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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驭水而存

小说:

始乱终弃温雅世子后(双重生)

作者:

木汀舟

分类:

穿越架空

裴照俞在安嬷嬷屋中连待三日。

白日她伏在榻上看书,指尖还残留着药汁冷涩的腥气。入夜,人就静静立在床幔之外,半步不近,只隔着一层半透的纱望着床榻上气息微弱的安嬷嬷。

昏黄火光忽明忽暗映到安嬷嬷脸上,裴照俞一遍又一遍细看着安嬷嬷的眉眼、鼻梁、唇角,试图寻出往昔的半分温情。

裴照俞眼底混杂着麻木、酸楚与刺骨寒凉,没有落泪,也无暴怒,只剩一片空洞的失神。

屋内纱帘随风轻轻晃动,烛光将她的身影投在地上,扭曲狭长,像干枯瘦弱的恶鬼伏在床边,吸食人气。

安嬷嬷迷迷糊糊转醒,她的眼眶凹陷,眼瞳布满细碎红血丝。长久保持着一个睡窝姿势,腰间僵硬,她撑床掀开床幔之际,才见前面站着个人,眼前人唇瓣轻轻勾起一抹极淡、诡异的笑。

裴照俞身形轻飘飘,呼吸微不可察,安嬷嬷被吓了一跳,手捂胸口不停拍打。

“姝儿……”

裴照俞与她早逝的生母身影面容皆重叠,这样重合的幻影惊得安嬷嬷心头狂跳,急促的喘息堵在胸间。

裴照俞不知道自己的模样跟生母的有多像,毕竟府中一副生母的画像都没有。

她慢悠悠将床幔挂上,才坐上床畔帮安嬷嬷顺气。

“嬷嬷终于醒了。阿俞很是担心嬷嬷,一连三日都在嬷嬷跟前守着呢,毕竟阿俞只有嬷嬷了。”

无法形容安嬷嬷听到这话时的表情,茫然、破裂、恐惧,她怎么能害怕自己养大的孩子呢?

裴照俞把被子掖好,幽幽说:“府中事务有我,嬷嬷勿要心忧。”

毒性再次发作,安嬷嬷又倒睡下去,恰好屋外有人影掠过。

这几日裴照俞一直在安嬷嬷身旁,暗中的影子只能在屋外徘徊,想找寻机会。

裴照俞指尖轻敲着床缘,又抬起湿漉漉的眼眸,视线不知该落往何处。

“嬷嬷,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呢?”

暗中蛰伏的云却追踪影子止步于宫墙外。

裴照俞得知这个消息时并不意外,那日明昭告诉过她,药引是贡品,自然出自皇宫。

明昭得到三十两,裴照俞得到了一瓶毒药,这药要比她常年吃的药性更烈,药效发作得更快。因出自诡医明昭之手,寻常大夫亦很难察觉,所以旁人都认为安嬷嬷是真的病了。

安嬷嬷的生平被整理成册,整齐地摆放在桌上,书册旁堆着一摞泛黄受潮的旧纸,是下人整理库房时从角落翻出来的。管事粗略翻看过后,便将纸张交给云却,纸上皆是川东王妃当年为腹中孩儿拟定的名字。

安嬷嬷大半辈子都伴在她母亲身侧,顺着嬷嬷的生平卷宗,裴照俞也窥见了许多关于自己母亲的往事。

康国公嫡次女赵姝,自幼被全族捧在手心里,一生顺风顺水,当时宫里的皇后正是她亲姑母。当今圣上那会儿还只是皇子,二人本是表兄妹,青梅竹马,情谊深厚,相伴长大。

赵姝容貌绝色,性子明媚耀眼,朝野上下皆默认她稳坐未来后位。

可任谁都想不到,她最后竟抛开唾手可得的后位,转头嫁去王府,那时川东王还是世子。

坊间私下琢磨三人关系,揣测过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三角纠葛。

安嬷嬷本名安颂,自小便贴身伺候她母亲赵姝,卷宗里大多是细碎琐碎的日常,记述得并不详尽,仅简单标注了安嬷嬷何年成过一次婚、生女的年份,还有女儿不幸夭折夭折那一年。

安嬷嬷有女儿?裴照俞从未听说过,对照时间,安嬷嬷的女儿五岁夭折那年,她刚出生。

梁芫是安嬷嬷女儿的名字。

梁芫便是良缘,一看便知,此名者所凝情深。

裴照俞摩挲着这个名字,感到隐隐的不安。

安嬷嬷闭口不谈的往事,自己所不知的往事,或许与梁芫有关。

安嬷嬷前半生都系于她母亲和她身边,昨夜甚至把她错认。思及这桩事,裴照俞心中生出一计,借机试探,问出那些被掩藏的隐秘旧事。

裴照俞痛心,她并不知自己母亲的面容,府上也没有留有母亲的画像,唯有一些旧物首饰,可暂睹思人。

父兄从未提过她的长得像母亲。

装束打扮和前夜一样,她依旧坐在床头,在安嬷嬷醒来之前,她抚摸着安嬷嬷的眉眼。

醒来的安嬷嬷果然又将她错认。

此刻不再似昨夜那般平静,虚弱的安嬷嬷指着她,嗓音撕裂沙哑,叫喊着:“赵姝,你竟敢入我梦里!”

裴照俞轻声问:“阿颂,我为何不能入你梦?”

她猜母亲会唤安嬷嬷为阿颂。

安嬷嬷轻哼几声,好似听到了不得了的笑话,猛地仰头,关节发出许久不动弹的咯啦骨响,脖颈绷直,感觉再用些力就会断裂:“赵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好恶毒!好恶毒!我的女儿那般喜欢你,天天在你身旁唤你姑姑,你怎么能狠心将她的寿命换给你女儿?”

安嬷嬷呸了一声,续道:“人人都说你善良,皇子世子公子都爱你顺你,只有我!只有我晓得你都是装的!你就是个做作虚伪的女人!勾引皇子,又与诸多世家公子牵扯不清,如今你的女儿学得跟你一样放荡!若是我的阿芫还在,肯定乖巧听话,才不会表面恭顺背地忤逆。”

“赵姝!你也是看着阿芫长到五岁,她日日在你身旁,你怎会为你腹中见都没见过的孩子害她?你年轻,胎没了可以再怀!可我没了夫君,只有阿芫了……你知道我过得有多苦,阿芫是我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裴照俞无声落泪,胸膛剧烈起伏。

她喉珠滚动,缓了缓问:“阿颂,我做了什么?”

安嬷嬷大笑一声:“你还敢问你做了什么?裴照俞还未出生,你就派来术士前来做法,将阿芫的气运渡到裴照俞身上,接着大夫说你孩子胎死腹中,你边寻大夫催产,又让术士开坛做法,带走我的阿芫,彻底夺走了我孩子的寿命!

所以你才会遭报应早死的啊,早死就是你的报应!逆天改命,也害了你全族,你全族都是你害死的!你个灾星!你女儿也是灾星!没出生就害死人,出生后更害死外祖一家,你再怎么逆转你女儿的命都没用!全是报应!”

裴照俞胡乱抹去泪水,“毒药是谁给你的?”

安嬷嬷疯癫道:“你不知道吗?谁叫你花枝招展勾引人?又负他人心,得罪……”

“我也不知道,我哪能知道?”安嬷嬷粗重地急喘了数声,浑身力气骤然抽干,身子一软,无力地瘫倒。

“既然如此恨,为何不直接杀了她给你的女儿偿命?”裴照俞颤声问。

“因为阿芫的气运和命数,都在你女儿身上,所有她不能死,她凭什么死?我得折磨她......”

裴照俞脸颊湿润一片,她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泪,还是旁的水汽。后背还虚发着冷汗,只能久久趴在桌上缓神。

她明明早已下令府中各院下人不得擅自四处走动,可总有人暗中违逆禁令,时常徘徊在安嬷嬷屋外,不用细想也没了,皆是安嬷嬷的人。

云却在暗中观察着这些人的踪迹,并将他们的姓名和在府中哪院,各做何事都一一详细回禀。

自此,裴照俞只有白日才会踏足安嬷嬷住处,夜里她都在祠堂,若是累了便伏腰趴在蒲团上。

她难以入睡,需耗尽自身所有体力精力,两日三日才能沉沉睡上一觉。幸好梦境全是朦胧不清,看不清便记不住,这样才不足以被扰乱心神。

白日,醒来的安嬷嬷除了浑噩虚弱,一切正常。

裴照俞坐在她跟前,一言不发,安嬷嬷便伸手摸她的脸,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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