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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小说:

平凡的故事呀4

作者:

Hiemalspire

分类:

现代言情

双人展结束之后省城进入了深秋,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地面上铺了一层褐黄相间的厚毯,踩上去沙沙地响。白小七在那段空出来的时间里把西北速写剩下的内容全部处理成了带边线的成品画,总量累积到了十七幅。他没有急着把它们归拢成某一个明确的系列,只是让它们各自待在画筒里,等哪天排在一起挂出来的时候自然知道该怎么放。

十月底的一个下午,他在画室收到了沈让发来的消息,问他有没有兴趣跟几个朋友一起去省城外的一座山里住几天。沈让说那山里有个人在做一个独立的工作室,盖了一栋用旧砖和回收木料拼成的房子,房子周围的地上散落着很多废弃的陶瓷碎片。那人想找几个画画的过去住一阵子,什么也不用做,就画画自己看见的东西,房子免费住,食材自己做饭,下山要走四十分钟的山路。白小七看到"陶瓷碎片"几个字的时候已经有了兴趣,他问沈让那边有几个人了,沈让说目前有他、一个做陶瓷的朋友和一个写东西的,加上白小七正好四个。

十一月初的一个周四早上,沈让开了一辆借来的旧面包车来学校接他。白小七上车的时候看见后座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沈让说的那个做陶瓷的,男的,寸头,手指上缠着胶布,另一个是写东西的女生,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膝盖上摊着一本翻旧的诗集。沈让简单介绍了一下,做陶瓷的叫徐迟,写东西的叫唐枙。白小七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从省城往北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路从平坦的柏油变成弯曲的窄水泥路再变成石子路,最后一段上山的路因为太窄车开不进去,四个人下车把行李和画材拎在手里沿着一条干溪沟往上走。溪沟里的水已经干了,露出大大小小的卵石,踩在上面脚感不稳,白小七走的时候脚掌在卵石之间找平点,步子放得很慢。

走完溪沟之后进入一片杂木林,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一个色阶,空气里有湿润的落叶发酵后的微酸气味。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视野忽然开阔了,一栋灰褐色的房子出现在林子边缘的空地上,墙体用了旧砖和回收木料拼贴而成,屋顶的坡度很陡,铺着深灰色的瓦片。房子前面的空地上散落着几十块大小不一的陶片,有些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边缘,有些堆在墙角码成了整齐的一摞。白小七在空地边缘蹲下来捡起一片陶片翻看了一下,断面呈浅褐色,边缘有些锋利,朝上的一面覆盖着青苔和风化的细孔。他把那片陶片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手心感受到的粗糙度跟之前在扎溪村摸过的粗陶差不多,但陶片的弧度和厚度不太一样。

那个房子的主人姓汤,是沈让以前参加一个驻地项目时认识的人,四十岁出头,独居,做大型木雕的。汤师傅站在房子门口的台阶上等他们,穿着一件工装围裙,围裙口袋里插着凿子和卷尺。他说话简省,嗓子有些沙,大致指了一圈屋里的房间分布就自己回工作室干活了,让他们随便住随便画,饭点时候桌上有菜。

白小七分到靠东边的一间小房间,窗户对着空地的那片陶片区,窗外的一棵槭树的叶子正好全红了,满窗的颜色浓得像铺了一层釉。他把画袋放在墙角,没急着收拾,先坐在窗沿上看了一会儿外面的空地。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陶片堆上,有些陶片的断面边缘在光线下泛出一种介于橙褐和赭红之间的暖色。他在速写本上快速地勾了几片陶片的位置分布,没有深入,只是把空间关系记下来。

下午徐迟走到空地上去翻那些陶片,他在陶片堆里蹲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每片陶片翻起来看底面的烧制痕迹。白小七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外面,在徐迟旁边蹲下,两个人各看各的。徐迟翻到一片表面有刻痕的陶片时拿起来端详了很久,然后递过来给白小七看,说"你看这个刻痕的走向,是手指在泥坯软的时候划的,干了之后刻痕边缘有一点微微鼓起"。白小七接过来凑近了看,刻痕的弧线很浅,但边缘确实有一道微隆的细线,是泥土被挤压后的变形。徐迟说这种痕迹在烧成之后就固定了,几百年后被人从土里翻出来,手指划的那道线还是软的时候的那个角度。

傍晚唐枙在房子前面的空地上升了一堆小火,四个人围着火坐在回收木料钉成的矮凳上。汤师傅从屋里端了一锅煮好的汤出来放在火边的石板上,汤里是山里的菌子和冬瓜,热气在凉下来的空气里往上冒成一柱白烟。四个人各自拿碗盛了汤坐着喝,火苗的暖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徐迟说之前他一直在城里的工作室做气窑的壶,拉胚拉得手都僵了,这一趟来就是想在室外拉一次胚,看看周围的环境会不会影响手对泥土的控制。唐枙说她最近在写一组关于"地表的记忆"的短文,把地面上的裂缝和坑洼当作被人和时间翻过的书页,每一条缝都是一行字。沈让靠着椅背听他们说完,然后转头问白小七:"你呢,你这两天想画什么?"

白小七端着汤碗想了一下:"想画那些陶片边上长的青苔。青苔覆盖在陶片表面的时候是顺着陶片的弧面长的,它的形状是被陶片的表面决定的。我想画那种被决定的关系。"

第二天早上白小七在空地边上支了画架,选了一组埋在土里的陶片做近景,把它们连同周围的地面一起收进画面里。陶片的表面覆盖了不同厚度的青苔,有些是薄薄一层淡绿色的膜,有些已经长成了深褐色的厚斑块。他先用铅笔勾了陶片在土面上的露出部分和埋入部分的交界线,青苔的分布区域用淡彩标出了大致范围。近中午的时候沈让从他背后经过,停下来看了几秒,说"你画的那个交界线正好是我画码头木桩时的水线位置——露出部分和浸没部分的分界"。白小七没有抬头,手上的笔还在继续走,他说"对,不同的作用力在同一条分界线上交换了控制权"。

下午他换了一个位置,背对着房子朝林子的方向画。林子里有棵倒伏的枯树,树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的木质表面被虫蛀和风化侵蚀后形成了一道道纵向的浅槽。他在画枯树的时候换了一支硬毛的平头刷,用干笔蹭出木纹的纵向纹理,让木质的粗糙度和周围泥土的平滑度在画面上形成质感的对撞。唐枙从林子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在画那棵枯树,绕过来站在他旁边的位置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画那棵树的时候如果能在树根的地方留出一点没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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