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山多是瓦罐,阿云与暮山连的家便是安置在一个容量极小的瓦罐之中。
李宥宜在人界住惯了房屋,被阿云带着进到罐子中时,不免被震撼。
从前她还未离开妖域,阿云与她虽总在逃亡,但也不会住得如此拥挤,只因多是露宿荒野…
想不到只分别百年,阿云已过得如此凄惨,心中更是对暮山连没有半分好感。
周仰熙入幻需环境安静,不被侵扰,否则中术之人会永久留恋其中,再无法醒来。
好在这瓦罐只是外表看起来粗糙了些,内里倒是被打理得舒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李宥宜也就不再说什么,抱着周仰熙就往里头钻。
可周仰熙确实紧皱着眉头,怎么看都不像是美梦的样子。
“阿云,师姐为何会这样?”
李宥宜欲用指尖为她抚平,却总不成功,索性转头去问阿云。
幻术是暮山连所下,能够驱使一些小虫去咬他人,方便种下幻境,便是他们放于瓦罐之中的那些虫子。
只不过能成功的概率很低,毕竟没有人或妖会不防备一个来历不明的妖族。依照暮山连所述,两条大蟒是为分散周仰熙的注意,以便种术,并不会伤她。
李宥宜现身时也曾注意到,但没有任何事比师姐更重要,听了一嘴解释便没再继续问。
“夫君他妖力低微,幻术不精,尚且不会遵循施术者所愿,反而会受中术者影响。”阿云走至床榻前,垂眸看向一动不动的周仰熙,“许是她有什么心魔吧,你不知道吗?”
李宥宜闻言沉默不语,周仰熙的过去她是知晓的,也知道她这些年不辞辛苦,日夜修炼,是为了能够查清屠杀一事。
她是情妖,对情感很是敏感,尤其是在意之人。但吸取情力也须对方信任且愿意。
与周仰熙相识相伴三年,从她身上获取的情力全是友情,唯独少有亲情之力。
李宥宜修为进展缓慢,也有这个缘故。
于情妖而言,情力主分三种:亲情、友情、男女之情。其中亲情无需其他,得之便是最强大的妖力来源。
而她极少在周仰熙身上感受到过。
“师姐的心魔,应是失了亲人吧。”所以她的美梦会掺杂着恶。
阿云惊讶:“那你为何跟着她?若她没有亲情之力,你如何快速修炼?”
李宥宜轻叹一声,又去轻抚周仰熙的眉:“我有伤在身,又在偌大的人界飘荡了近百年,得到沉月缕后就去了长寂山,起初只想着那里全是修士,妖族追杀也不会去那送死。”
“初见时师姐就很欢喜,拉着我说了许多话,那是我第一次在人族身上感受到情力,纯粹得让我着迷。”
她仰起脸看阿云,笑着说:“阿云,你知道的,族人死后,我只吸取过你的情力,那是因为我们熟识情深。”
“但师姐不一样,她甚至不知道我是谁,就那样信我,还不用我去费心,让她亲口说愿意。”
“三年很短的,我是妖,对时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但我就是觉得,我与师姐,绝不止三年。”
李宥宜握着周仰熙的手,低声道:“也不知道这一次,师姐要生多久的气…”
阿云忽然问她:“可她已经知道你的身份,还会像从前那样心无芥蒂吗?”
李宥宜毫不在意:“师姐不是不分好坏的人,我与她说明缘由,她顶多会气我不顾自身,不会对我怎样。”
她又劝道:“所以我才想带你一起,师姐与妖族不一样……”
“那其他人呢?”阿云打断她,语气严肃起来,“若是她那些同门不认你,你怎么能保证,她不会迫于师门弃了你?”
李宥宜着急:“不会的,我出来没有人知道。”她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宋寻熙,“就算有人知道,他也不会说的,因为师姐站在我这边,足够了。”
她又不在意那些人。
阿云生气地扭头走回窗边,语中带刺:“若有朝一日,你暴露妖身,自身难保时,还要让她为难吗?你想看她为了你背叛师门?”
李宥宜语气平静:“不会有那一天的。”
阿云猛然回头,盯着她看了半晌,之后不再言语,继续望向窗外。
一样的深夜,一样的密集山林,却与之前大相径庭。
周仰熙凭着感觉,尝试以神识去影响这个孩子,至少能够让她看清当下的情势。
可小孩躲在妇人怀中,不肯抬头睁眼,周仰熙别无他法。
被颠簸着走了半个时辰多,身体忽地不动了,随后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仰熙乖,不要出声。”
她的口鼻被一只粗糙的手捂住了。
应是害怕她哭闹,那只手捂得紧,周仰熙只能借助指缝间漏进来的气息呼吸。
她被困在里面,竟也能感同身受孩童的微微窒息。
从身体上传来的触感来看,妇人应是抱着她躲进了狭小逼仄的山洞内,似乎还有其他人的浅浅呼吸声。
躲藏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洞外传来几道粗犷的咒骂声,以及吐唾沫的声音。
“躲哪去了?”
“几个蠢货,以为拿着什么木棍子锄头就能挡住我们?”
“行了,赶紧找着人杀了,再去村子里挨个儿搜一遍。”
“记住了,找到就全杀了,一个不留,免得日后葬送自个。”说这话的人显然深谙什么,对着其他人吩咐道。
山洞狭窄,周仰熙被妇人抱在怀中,身上的粗布衣裳摩擦着石块,发出些许声音,被洞外翻飞的干草声掩盖。
“娘…我冷…”
“嘘,不要说话,娘抱着你就不冷了。”
石块冰冷,沿着后背渗透到手臂,再到心口,小孩子本就处于惊恐之中,再被这冷气一激,此刻已是精疲力尽。
“爹怎么还不回来?”
妇人死死捂着她的嘴,只用气声安抚着她:“一会儿娘就带你去找爹。”
“诶,方才那男的死前说了个啥名儿?喊出来试试,万一他孩子就应了呢?还不用费心找。”
“好像是什么…阿枣?”
“哦对,我还看见他手里捏着幅画,没看见是啥。”
先前那道吩咐他们的声音又响起来:“还不知道这后山里藏了多少人,这个村子人挺多,多是妇人和孩子,余粮肯定多。”
阿枣。
周仰熙如梦初醒。
“你小名就叫阿枣得了,反正爹娘只请人给你取了大名。”
这是进妖域前夜,于灵舟上,她陷在梦魇中的场景,那时应是临近年关,所以才会有她画年画。
这是她四岁多时的经历吗?原来是这样的?这幻境,竟是真实的。
神识正被这段模糊不清的记忆缠着,周仰熙一时没挣脱出来,思绪却无端被一阵抖动硬生生扯回来。
寻常小山洞会连在一块,周仰熙躲的这一个,倒是离得稍远些,却也能从不远处的洞中听见推搡声。
有人粗暴地从另一边的洞里拉出一个人。
“你们这帮杀贼!连个孩子都不放过,会遭天谴的!”听着像是之前唤柳生的那个妇人。
“哈哈…天谴?这灾荒年不就是天谴吗?你看我们不也活得好好的?”如此恬不知耻。
“今日我就是挡在这给我的柳生报仇的,反正我如今孤家寡人一个,死后化作怨鬼,正愁黄泉路上找不到人做伴。”那妇人凄凄笑起来。
“报仇?既然找到了人,还会让你有报仇的机会吗?”那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毫不掩饰地嘲笑道。
周仰熙眼前似是蒙上了黑雾,原本捂着她嘴的手缓缓上移,遮住了这具身体的视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