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娟是被细碎的话音吵醒,混沌未清之际耳朵还在嗡嗡作响,许久才勉强掀开眼无力的撑起身。
掀开幕帐,窗外天色昏暗,屋内只点了两盏宫灯,昏黄的光晕落在地上,她侧头瞧见一角暗金龙纹的衣袍落在外殿案几旁。
是穆伬。
缩回帐内,她又轻声躺下,闭起眼,很不想现在见他。
“你听清了?”
穆伬站起身,压低着声音,却还是透过静谧落进她耳中。“他确有提到那个方子?”
身侧的十一点头,“确认。”
“如此沉不住气。”穆伬冷笑。
“回陛下,属下还有一事。”十一掏出一封密函,躬身递过去,“这是十九从倭国所查。”
穆伬打开密函一阅。
【暗卫十九谨密上闻——查倭国一“合氏”宅邸,门楣悬木牌的家徽为缠枝莲暗合,只是将莲瓣改作八重樱,可线条的走向和构图与何氏暗器族徽分毫未差。】
穆伬捏着那封密函凑至烛芯,火光猝然腾起,吞卷了上面的字字句句,转瞬成为焦黑的碎片。
密函上“属下怀疑倭国合氏,乃中原何氏旁支避祸东渡,合屿一脉与之同根”的字迹,像针一般扎在眼底。
那个与他同榻抵足、共议天下的挚友,他最想倚重的肱骨,竟与那远在倭国的合氏氏族,有着斩不断的血脉渊源,心口先是一沉,少年时在东宫的光景翻涌而来,君齐替他挡过刺客的刀,为陪他习马断过肋骨,哪怕他被废落在云州,他也不曾放弃助他登基建朝。
念及,心就会漫开难以置信的钝痛。
何氏一族百年来从不纷争朝廷,恪守君臣相知的分寸。
但这情分……那点温热的相知相惜,如被冰水浇透,凉得刺骨。
那些情分想必都是经过精心织就为蛰伏身侧,靠着多年养精蓄锐,随时窥伺时机,步步忠谨皆是为黄雀在后。
所以,父皇所说的那盘棋,最后落棋之人会是他吗?
所谓挚友,所谓肱骨,所谓相知,所谓相惜,均是最完美的障眼法。
原来这世间最狠的算计,从不是明刀明枪的相逼,而是以情为饵,让你心甘情愿沉陷,待你卸去所有防备,再从背后递上最致命的一刀。
十一见穆伬神色忽悲忽忍,心想十九潜伏倭国已有三月,从九州到近畿,追着蛛丝马迹查那些与中原何氏之间的关系,看来是有眉目了。
“零一追查那名少年如何?”穆伬抬手揉了揉眉心,映不出更多神色,十一再抬眼看去时,只剩沉凝的晦暗。
“查到了,只是......”
“说。”
“只是那少年似乎还有同伴,一女子和一老者。”
“让零一继续查,盯紧些,别打草惊蛇。”穆伬的话顿了下,“再让十九旁敲侧击,看何景舒与倭国“合氏”是否有书信往来,拿到证物。”
“属下遵旨。”十一应声,便要悄声退下。
穆伬又唤回他,“赵乘方与王响两人离京了?”
“是,前日离开的。”
“赵义霖若寻到李匆安,让他将人交给赵乘方。”
“属下遵旨。”十一退出寝殿,殿门被轻掩,穆伬顺着缝隙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头脑被诸事压的抽痛,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传进墨娟耳里。
墨娟撑着榻沿坐起身,才动了动,便觉浑身软得无力,竟又倒了回去,耳坠自耳畔滑落在锦被上,随即又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这细微的声响,让殿内的两人都顿住了动作。
脚步声近,穆伬猛地掀开幕帐,伸手便揽住她,“醒了?怎的不唤我?”
墨娟靠在他怀里,听到他们的谈话,似乎也猜到些什么,环顾四周发现少了不少瓷器摆件,还换了很多新样式的匣柜,看来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这里经历过一场很大的“战乱”。
“……”
穆伬揽着墨娟,另一只手替她理了理鬓发,柔声道,“你胆子愈发大了,怀了身孕却不第一时间让人传话于我。”
“……我…您没罚馨儿和太医他们吧?”
“你还有空去管别人。”穆伬扶正她的身子,压不住淡淡的余怒,“有孕非同小事,你就算不顾及孩子也应顾忌自己,你是女子,为何总不爱惜自己些,从州府到宫里,你何曾消停过?”
帐内暖意融融,墨娟被熏的有气无力的倚在榻上,她瞧着他温怒的面容更多是疼惜,又想起他与十一刚刚的对话,不禁松软了口,“我……刚刚就醒了……听到您说的……何景舒他背叛您了是吗?”
闻言,穆伬抬眼望她,似乎斟酌该不该回答。
“我说过……您不能瞒我……”
目光扫过她,最后落在她小腹处,“父皇还未找到,但我估计已是离世……”
墨娟心疼,见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登基那日我做了个梦,梦到很多儿时与父皇的相处,回想多年,从父皇废除太子那日,母后自刎那日,家师株连九族那日,我的人生似乎就走入黑暗,再无光明。”
“事实更是如此,我开始一步一算,囤积势力,筹谋算计,打压异己,虽我不应战,可这双手早已沾满鲜血。”
穆伬痴痴摊开双手,似乎满眼已是血淋淋的样子。
墨娟抓过他的手,打断他,“不要这么说。当天下倾覆,黎民失所,那些身居高位手握权势者只会自顾。你为定天下,做了这许多事,此间些许代价,本就是在所难免的。”
听到她这样说,穆伬反手紧紧抓住,那眼底的悲哀淡了几分,“阿娟,世族之争百年来从未停过,无论是朝代更迭还是山河倾覆,我没有信心会在我这代终结。”
“可……可父皇却信我……他用他一生的骂名铸就我一世英明……阿娟……我……”酸胀感从眼底猛地漫上来。
穆伬忙垂眸,将那点湿意死死压在眶底,墨娟抱住他,心口酸意与疼惜缠作一团,揪得发紧,见他如此心里又酸又疼,泪珠在眶中打旋。
“如果……可以在你这里结束……也会是你父皇最传奇的一生。”
听闻这话,穆伬将她更紧地箍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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