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娟紧着脚步折返回去，雨势逐渐密集，但不至于瓢泼，暗松口气，竟庆幸这场雨可遮去形迹，掩人耳目。
三日后。
药铺门板被潮气浸得发沉，难得今日放晴，墨娟推开一道缝隙透透气，闷了几日的霉湿顺着风吹散出去，屋里顿觉清爽许多。
阿风靠在墙边捣鼓着一堆麻布和药碾，这几日全赖药铺里遗散的草药与器具，墨娟又刚好懂些药理，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他扶着墙已能下地，脚步虽虚浮，但总比前几日那副随时会昏死过去的模样好太多，肩背和腰腹的伤口也开始结痂，他觉得再待上两日，就可以带墨娟离开了。
墨娟守在一旁，见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神色清明，眼底担忧也跟着松了些，又见桌上碗空粮绝，不由蹙起眉头，这里能吃都已吃光，她必须出门买些食物回来了。
抬手取下发间两支素钗，又摘下耳坠，攥在掌心。
她问阿风，“这里暂时安全，我看追杀之人未必再搜这里，你的伤刚见好，我把这些当了，换些银两和干粮，我们再躲几日吧。”
阿风抬头，目光落在她掌心那几件首饰上，脸色当即沉下去，声音虽弱，可语气很硬。
“收起来。”
墨娟纳闷他的意思，“我们身上没有银子，这药铺能吃都吃光了，再不寻些正经东西，你身上的伤和我腹中孩儿都会受影响。”
阿风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间，心藏沉沉愧疚，一个怀有身孕之人，这几日对他悉心照拂，却不曾叫半点苦，很难想象她会是那位被皇帝捧在掌心，宠惜一身的女人。
若是皇帝知晓她这般处境，又会作何感想呢。
她不过也是被卷进来被利用的一颗棋子吧？跟阿霞如此相像。念及至此，阿风心生悲怜与自责。
“我已经能走。”扶着墙壁，阿风往前挪了几步，伤口撕扯让他下意识闭上眼，又硬撑着睁开。
“咱们今日就能走，不必再拖。”
“走了去哪里？”墨娟急声问他。“你还想把我交给何景舒是吗？”
“不，把你交给暗卫。”
阿风心如明镜，他的恩人早弃他们兄妹生死不顾，而墨娟既能落入他手，又与妹妹失踪时间重叠，绝非巧合，能做到这般的，唯有当朝皇帝。
想必恩人设下的圈套与算计，早已被他看破，只不过利用这层叠的局中局掩人耳目，皇帝与恩人之间的试探和博弈，终究不是他这种小人物所能左右，但不得不说，那位身居高位的天子，城府如此难测，可谓令人敬而远之。
“暗卫？”墨娟声一扬，思索片刻似乎明白些什么，“你是觉得你妹妹在暗卫手里？”
阿风抬眼看着她，“是不是我还拿不准，但把你交给暗卫，你能安全。”
墨娟眼波微转，先前被忽略的细节窜过脑海，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阿风，你老实说，这些追杀我的人除了何景舒安排，有没有宫里人？”
“我不知道。”
阿风答的诚恳，因为是真的不知，恩人的计划是将他和阿霞安排在武州，趁机劫走墨娟，过而朝廷那边必然盯上他们，到时恩人再命死侍将墨娟转移倭国，这就是他仅所知的所有情况。
“所以......你和你妹妹是被何景舒利用必死的诱饵。”
眼底红丝渐浓，阿风垂下头并未反驳。
墨娟只觉这个答案让她心痛，她终于明白，这对兄妹从不向恶，而是念痴，痴信何景舒的恩情，甘做他的诱饵，明知死路一条，仍选择替他沾染血腥。
而他何景舒，不光步步算计，还冷眼旁观利用旧恩，换自己功利。这种自私心性凉薄之人，简直卑劣不堪，不管他对熊大的痛恨杀手，还是对穆伬的无情背叛，在她墨娟心中总归都是新仇加旧恨。
所以，她不想让他们兄妹为这种人耗尽生命。
墨娟沉下脸。
“阿风，你与你的妹妹为助他登顶成事，双手染满鲜血，暗杀忠良，构陷忠魂。这笔业债，迟早要还——你们兄妹二人如此下去，必有一人以命相偿。”
阿风听言，周身血液似乎凝固，他猛地抬眼，满是难以置信的惶然。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与妹妹有一人必死？难道她知道妹妹的下落？妹妹是在恩人手里还是在皇帝手里？她怎么会知道他以前所做之事？无数猜忌翻涌心头，阿风差点没站稳。
“......也许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我看过一本名叫功过录的札记，里面记载了你和你妹妹的故事，但这个故事.......会被改写。”
“什么意思？为何我与我妹妹的事情会出现一本札记中？”
阿风慌着后退，墨娟眼疾手快摁住他肩膀，见他双目赤红。她知道自己将要解释的事情会令他很难接受，但她不想让这对兄妹落个如她预想的结局。
“阿风，我知道我说的话会让你难以承受，但请你认真听完，好吗？”
墨娟便将自己从功过录中所见的前尘旧事一一说与阿风，又坦言自己与那功过录之间，存有不能言明的特殊牵连。她还告诉阿风，自己曾亲身经历过另一场旧事被改写的过往，而那段故事，同样记载于功过录之中。
阿风边听边攥紧身侧的手，拧起眉心将信将疑，看去墨娟的神情带着戒备，可随着墨娟娓娓道来说出来的事情逻辑缜密，前因后果无任何破绽，眼底升起愈浓的凝重。
确信墨娟的故事，并不容易，毕竟关系着他与阿霞的生死，他当然知道墨娟说出这些是在提醒自己，而一切故事有成因必有其果……
心头开始发紧，他现在最担忧的是阿霞。
阿风心乱如麻，如今只能相信墨娟。
“......存在功过录之人定是存活在这世上之人，而我与阿霞因果皆记录在其中，你的出现既说明这个结果会被改写，那么改写的结局只能是一种，就是我与阿霞其中一人……会死......对吗？”
哑声开口，阿风勉强挤出那句，“我被你救活......是不是我妹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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