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与苏青黛身上的脂粉香混杂在一起。
周云白看着帝王阴沉的脸色，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躬身跪倒在地上，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声音带着惶恐与自责：“陛下，奴婢……奴婢罪该万死！”
“御书房的宫人，奴婢没能管束好，竟让这种细作混在其中，还惊动了陛下，惹陛下动怒，都是奴婢的疏忽，求陛下责罚！”
萧昭崚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脸色依旧阴沉，周身的怒气还未完全消散。
周云白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冷汗浸湿了衣衫，心里七上八下，等着帝王的责罚。
过了许久，萧昭崚才冷冷开口，语气带着警告：“朕不想再看到今日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周云白连忙磕头，声音恭敬又惶恐：“喏！奴婢即刻便去盘查，定将所有可疑之人，全部清理干净，以后严加管束，绝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萧昭崚：“再有下次，你也不必留在朕身边了。”
“奴婢记住了！谢陛下恩典！”周云白连连磕头，额头紧贴地面，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稍稍落地。
“让谢珩来见朕。”
“喏，奴婢这就去传。”
谢珩年二十四，是萧昭崚最信任的暗卫统领，身手了得，心思缜密。
不过半柱香功夫，一道身着黑色身影，快步走入御书房，面容俊朗，神色冷峻，下跪行礼：“参见陛下。”
“起来吧。”萧昭崚睁开眼，目光落在谢珩身上，语气稍缓，“事情办得如何了？”
“回陛下，都城周边驻军兵权，大多听从陛下调遣，可十有三四被端王势力拉拢，态度暧昧，尚有部分誓死追随端王。另外，端王与丞相苏崇山，近日往来密切，频繁在城西茶肆密会，党羽聚集。”
“陛下，要不要属下带人，暗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即刻……”
“不必打草惊蛇。”萧昭崚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让他们使劲谋划。”
“喏，对了陛下……”
萧昭崚：“还有何事？”
谢珩：“他们私会时极其隐秘，不让任何外人做留，但臣派去的小厮，还是听到他们密会时，似乎提到了南齐公主。”
萧昭崚：“还有吗？”
谢珩摇头：“没了，只是隐约提到提到那位公主，别的就再也没听到了。”
提起沈令漪，萧昭崚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那夜在凝微宫的失控，那女人的隐忍与柔软，还有她额角的伤，时不时会在他脑海里闪过，让他心绪难平。
她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他那段丧亲的痛楚。可偏偏，他对她有了不该有的身体反应。
他不愿去想，只能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朝堂之事中。
可现在想来，那南极公主怕是要成为斗争中的一环，至少被那帮人给盯上了。
他倒不认为那南齐公主真有勾结，因为她一路从南齐过来，都有身边的人紧盯着她，她遇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他都一清二楚，断没机会跟别人勾结。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臣告退。”
谢珩躬身退下，御书房内。
……
残冬的雪下得绵密，轻飘飘落在凝微宫的飞檐上，积起一层白。
冷宫里不比别处，没有精致的熏香和暖融融的地龙，只在殿角点了两盆炭火，火苗忽明忽暗，燃出微弱的暖意，勉强驱散深冬的刺骨寒意。
沈令漪独自站在偏殿，一身素色布裙，没有半点珠翠点缀，长发简单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衬得整个人愈发清瘦。
她面前的桌子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卷起来的画像，桌上放着一只小巧的铜香炉，炉中燃着细细的线香，青烟袅袅升起，散出干净的草木香气。
这是她托刘掌事费尽心思寻来的，画中人是镇国长公主，萧昭崚的嫡亲长姐，萧绾。
这位长公主，当年是北梁最耀眼的女子，容貌绝世，才华横溢，不光先皇疼爱，如今的陛下也极为依赖这位长姐，她是整个皇城都捧在手心的人。
只可惜十三年前家国动荡，长公主惨烈离世，成了陛下心底永远的痛，也是这宫里谁都不敢轻易提及的名字。
沈令漪抬眸看着那幅画像，画纸上的女子，身着浅碧色宫装，眉眼弯弯，容貌清丽绝俗，气质温婉大气，眼底带着柔光，笑起来的时候皆是风华，一眼望去便让人觉得心生暖意。
即便只是一幅画像，也能看出这位长公主，当年是何等风华绝代，惹人怜爱。
看着画中人，沈令漪的眼底，泛起真切的悲悯。
她是南齐公主，与北梁本有仇，可面对这位无辜惨死的长公主，她恨不起来，只有满心的痛心与惋惜。
她与这位长公主，从未谋面，可她能想象，那样一个明媚温柔的女子，在面对生死绝境时，该是何等绝望，何等悲凉。
她是皇权争斗，家国倾覆下，最无辜的牺牲品。
沈令漪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屈膝，对着画像，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青砖地面冰凉刺骨，可她没有动，依旧跪得笔直，俯身对着画像，行了一个最郑重虔诚的大礼。
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鼻尖萦绕着线香的清味，她闭上眼，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久久没有起身。
“长公主，对不起，你的遭遇让我痛心，任何女子都不该落得那般结局，可偏偏困在乱世，成了权力争斗的祭品。我与你虽属敌国，对你却从未有过半分对不敬。”
她在心里一字一句对着画中人诉说，语气里满是真切，没有半分虚假。
可下一秒，她的心头又涌起浓浓的愧疚。
“可我也是乱世里的幸存者，被困在这深宫之中，如履薄冰，想活下去。陛下心底最放不下的人是你，为了在这后宫里争得一线生机，我不得不利用你，去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想到这里，她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难当。
这般利用一个逝去的无辜之人很卑劣，可她在这深宫之中没有靠山，一个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她只能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为自己搏一线生机。
“今日我焚香祭拜，并非虚情假意，真心为你祈福，愿你来世生在幸福人家，远离乱世疾苦，平安喜乐，被人真心疼爱，安稳度过一生。”
沈令漪跪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寒气从膝盖蔓延至全身，浑身都冻得微微发颤，才缓缓直起身。
“御女，您跪了太久了，快起来吧，别伤了膝盖。”
身后传来刘掌事担忧的声音，刘掌事一直守在殿门口，不敢靠近，看着沈令漪独自跪拜了许久，怕她把身子弄坏了，还如何取悦陛下，可又不敢贸然打扰，直到见她直起身，才连忙上前。
沈令漪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难过，她轻轻点了点头，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可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刚一用力，便踉跄了一下。
刘掌事连忙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将她扶起来：“您跪这么久，腿都麻了，这地面多凉啊，冻坏了可怎么好。”
沈令漪靠在刘掌事身上，缓了好一会儿，双腿的麻木才稍稍散去，她轻轻拍了拍刘掌事的手，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沙哑：“没事，只是心里有些感触，多跪了一会儿。我不会把身子弄坏的，毕竟还得取悦陛下。”
她猜到了刘掌事心里在写什么，不过是假意的关心罢了。
刘掌事心头一颤，心想这公主果然心思聪慧。
看着沈令漪苍白的脸色，眼底的真诚，心里也有些动容。
她本以为，沈令漪寻来长公主的画像，心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算计，可方才看着她这般虔诚跪拜，才发现这位御女，是真心敬重长公主。
纵使心中真有何算计，可是这真诚不假。
“御女，长公主在天有灵，定会感受到你的心意。”刘掌事轻声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恭敬。
沈令漪没有回应，只是目光落在那幅画像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刘掌事，把这幅画收起来吧。”
刘掌事随即点头：“喏，奴婢会找个稳妥的地方，绝不让人轻易触碰。”
这幅画像，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求来的，珍贵得很，自然要好好收着。
刘掌事说着，便要上前去收画像，却又听沈令漪开口：“不必收着，拿去烧了吧。”
“什么？”
刘掌事猛地停下脚步，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震惊地看着沈令漪，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不敢置信：“御女，您……您说什么？烧了？”
“这画像，奴婢好不容易才寻来的，怎么能烧了呢？”
既然如此，那还要寻来干什么？难道刚刚御女的虔诚，全都是假的？
还是这个女人在故意试探自己的忠诚，这画是一个测试？
沈令漪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我知道你费了心思，我心里清楚。但烧了吧。”
“为何？”刘掌事还是不甘心，忍不住追问，“您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奴婢可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不会被人发现，这画像留着，日后定然有用啊！”
沈令漪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淡然：“我已见过长公主的模样，诚心祭拜过，心中有便足够了。这深宫之中多留一样东西，就多一份隐患。若是被人发现，有心人定会借机大做文章，到时反惹来一身麻烦。”
有些东西放在心里就好，不必留在身边。她对长公主的敬重是真，愧疚是真，可想要利用长公主自保，也是真。
刘掌事看着沈令漪坚定的神色，她眼底没有半分迟疑，心里纵然有万般不舍，也不敢再多问。
她跟在沈令漪身边这段日子，清楚这位看似柔弱的御女心思敏锐，做事极有主见，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更改。她若是再多问，反倒惹御女不快。
刘掌事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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