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学校里就安安心心上课,什么都别想,凡事还有大人在,小孩子不操心这些。”
“听你们外婆的,这周完了正好国庆,能在家里多待两天。”
村口等车点,路外婆和路外公顶着草帽,一人一句叮嘱交代他俩,生怕说少了,他俩在外面吃亏,照顾不好自己。
路外婆仰起脸,一双眼睛不见年纪大后的浑浊,反而还很亮。
手从衣服内兜,摸出布包,拿了一叠零钱出来,“刚搬出去,要买不少东西,不要太节省,该买买、该吃吃,都在长身体呢。”
钱自然是递给路叙,路叙半点不客气,拿过来笑眯眯地说“还是外婆好”,惹得路外公问了句“他不好吗”。
“星期五就回来了。”路叙把钱收好,“最近天热,去地里都早点去,热了就回家,别中暑。”
路外婆看着他把钱揣进校服内侧,她给缝上带拉链的口袋,“晓得晓得,回来的时候把门窗锁好,小偷多。”
路外公看到车远远开来,提起地上东西,“车来了,到学校给家里打电话。”
路叙连声答应,一手一包东西拎起来,“你们回去吧。”
充当拎包客的顾诉城,十分有礼貌地站直点头,“外公、外婆,你们回去吧,外面太晒。”
路外婆和路外公看他们俩这样,笑起来,心里也踏实不少。
总归是两个打小认识的孩子在一块,知根知底。
等车开来,老两口帮着把东西拎上车,目送车开走才慢悠悠走回村。
这个点坐车的人不多,路叙和顾诉城一人占了一排两人座,东西也有地方放。
“真晒。”路叙把车窗开到最大,风灌进来,拎着衣领来回扇,“放假热成这样,直接弄一桶水到地里,热了往身上浇一瓢。”
顾诉城坐在他后面,视线不时扫过他后脑的发旋,还有开开合合的衣领。
他想象了一下画面,“小黄就这样。”
小黄是条狗。
一个村里叫小黄的狗占一半,另一半多半叫大黄。
路叙无语转头,手臂搭在椅背,“顾诉城,你能想点好的吗?”
谁家脑子好的把自己比成狗。
顾诉城又想了一下,实在想不出其他场景,索性闭上嘴,扭头朝着车窗,研究起看了千八百遍的路。
路叙觉得他好玩,跟小时候一样,脾气倔、性格轴,不撒谎但撬不开嘴。
一旦他俩闯祸,大人问他,他什么都不肯说,挨骂挨打就扛着,明明大多时候是他一时兴起想的鬼点子。
比如拿面粉捏小人,结果半袋面粉干干湿湿全浪费掉。比如去河边摸鱼,结果差点让牛踢到水深的那边。
路叙斜着身体,下巴抵着胳膊,“小黄走的时候,你哭得可惨了,还不肯吃饭。”
顾诉城嘴唇动了动,依旧看窗外。
“大黄走的时候我可难过了。”路叙半闭着眼睛,风吹过脑后,头发胡乱贴在脸上,“外婆说,大黄知道要走了,所以才不回家。”
小黄是大黄的孩子。
大黄是一只老狗,路叙出生前就在路家,看家护院很厉害,不咬人但护主。
路叙有大黄陪着,从小到大就是村里最惹不起的小孩。
后来生的小黄给了顾诉城。再后来大黄走了,小黄被偷狗的偷走,就都不在家了。
顾诉城转回来,“但你一直都在笑。”
不管是大黄小黄,他记得路叙坐在旁边,让他不要难过,还笑着把刚买来的冰棒分给他。
“为什么不能笑啊。”路叙眨了下眼,歪着头,“我爸说,不管是人还是动物,连小草大树都有这一天的。大多数人,哪怕是父母也只能陪孩子走过一段时间,不能一辈子都在身边。”
等到爸妈出事后,路叙又自己悟出了别的。
人们不是只有老了才会死,是什么时候都会死。
顾诉城无言以对,只好看着他,手却不自觉攥紧,反复摩挲着手里那点布料。
路叙笑着说:“要不要这么看着我啊?”
顾诉城心里升起一小簇来源未知的怒意,他不认同路叙的说法,可又无从反驳,只好皱着眉,呼吸一下一下顶起胸膛。
为什么不能陪一辈子?
别人他不知道,但他可以一辈子都跟路叙待一起。
路叙继续说:“不过能不能的,高三这一年咱俩都得住一起。”
顾诉城心里那簇火,徒然灭了大半。
不等他想明白,车停住,一对母女上了车。
路叙从靠背撤回一条胳膊和一个脑袋,把东西位置挪了挪,靠着窗户往外看。
这趟回家,拿了不少东西。
全是老两口知道他们要回来,提前在赶集时候去镇上买的,床单被罩、锅碗瓢盆、牙膏牙刷,还有些能放的干货,甚至还给装了两块腊肉跟几节腊肠。
其他地里种的更不用说,四只手根本拎不完。
回到家,光是收拾就花了不少时间,随便对付一口,倒头就睡,直接睡到闹钟响。
路叙和顾诉城感觉不到,身边关系近的朋友一下就发现了,过了个周末,两人关系变得不一样。
要仔细说哪不一样,倒也说不出来,就是种感觉。
手伸过来就知道要躲还是要给东西,交流全靠眼神和表情,大概可以粗暴概括为默契。
在愉快地度过周一周二后,周三一大早的早读才开始,文言文读了不到一半,班主任就拿着一叠成绩单走进教室。
“高三第一次月考的成绩早上刚统计完。”
陈晨敲了敲讲台,“三个班里,不说三班是文科,两个理科班的成绩都非常不理想。”
“非常不理想”几个字一出来,全班哗然。
从高二迈入高三,哪怕课是提前上,还早半个月开学,毕业班这一身份转变带来的压力,还是不容忽视。
班长帮着把成绩单发下来,从前排拿到开始,一路传到后排,临近放假的开心和浮躁,全都被打蔫了。
语数外三科主科,加上理综三门,第一次以满分七百五来计算,然而各科平均分惨不忍睹,理综更是史诗级滑铁卢,历届里都少见的差。
“我完蛋了,这个成绩单拿回去,周末别过了。”
“放假我还想去爷爷家,现在估计得关家里看书。”
“天,年级数学平均分才五十多,第一是顾大仙,一百三十五。”
“别看第一了,顾大仙哪次不是一百四,这次都砸了,不过考砸了第二少他二十分。”
“化学还得是班副,快满分了。”
……
陈晨给了他们时间消化,教室里一半沉默一半哀嚎。
全班六十个人,五百分以上的才三个,四百分的才十个,剩下的全是三百二百还有一百的。
一所县城高中,教育资源和教学质量的确不高。
但班里的同学都是从各个初中硬考上来的,平时学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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