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平安半晌不能言语。
血人双目紧盯着她,缓步走到她面前。
大概是顾及形象,他用袖口擦了下脸,擦完不放心,又用掌心反复擦了好几遍,终于自血色后露出一双带光的温柔的眼睛。
见石平安始终没开口,他又笑了下,轻声问:“吓着了?”
石平安眨了下眼,瞳孔开始剧烈颤动。
程见山神情如常,伸向石平安的手却同样止不住地发抖。
他的手试探着起落好几次,最终才像是下定决心般,落在石平安的额头前,小心翼翼地替她整理□□涸血迹黏在肌肤的头发。
石平安这才想起她没修复伤口。早知道会有这一刻,她一定不会拒绝这项服务。
现在可好,和程见山的最后一面,她竟是这样邋遢可怕的形象。
她窘迫地往后坐了坐,试图坐到更暗的地方。
程见山动作一顿,眼里的温柔全被难过取代,问:“疼吗?”
疼啊,怎么会不疼。
但石平安说:“不疼。”
程见山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话,眷恋而心疼地上下打量石平安,又问:“害怕吗?”
怕啊,怕死了。
但石平安还是说:“不怕的。”
“……”
幻境因为程见山的到来,暂缓了崩塌的速度,但细碎的黑色粉尘还是持续从空中飘落。
程见山自己满脸血污,倒是极致耐心又慢条斯理地替石平安收拾妥帖,还原出她本来温和沉静的模样。
“你胆子这么小,一定很怕。”程见山苦笑着一寸寸观察石平安的伤口,脸色比石平安这个做鬼的更白:“伤口也这么深……”
“已经没事了。”石平安拉过程见山的手,握在自己手心,很快被他反握。
石平安不想吓到程见山,极力忍着泪。
而程见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老泪纵横,两行红色血泪垂在眼下。
他心中有万千言语,却只能摇着头流泪,几次张嘴,就是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石平安从未见过程见山如此失控的模样,宁可他如她之前以为的那样,拥有足够多面对挫折的能力,虽然难过,但仍能平静面对。
又想起翻阅照片的程见山一遍遍问她不是说过两天就回来,内心滋生出强烈的内疚:“对不起……”
程见山还是摇头,隔着泪紧紧盯着石平安看,要把她好好记在眼里。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程见山哽咽着,终于把压抑在心头的话说出口。
“对不起……”
“这几天只要一静下来,我就控制不住地想,想事发时你是不是很害怕,又想你到底受到了什么样的伤害。那些歹徒怎么这么可恶,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你。他们该千刀万剐,不得好死。为什么偏偏却是你……”
“没有,我没有。”
程见山紧紧攥着她的手,妄图留住无法挽回的失去:“我总在后悔,后悔那天我为什么没有陪你们一起去车站,如果我陪你一起去了,是不是你就不会出事。”
“平安……”程见山把脸埋进他们相握的掌心间,泪如雨下,绝望地问:“你怎么能留下我一个人。没有你,我怎么过?你……你是不是来接我的?你是来带我一起走的吧?”
一句话问得石平安浑身一凛,骤然从沉痛中惊醒,惊愕地推开程见山:“你说什么?”
“你一个人走,会不会很害怕?我来陪着你好不好?”
“程见山。”
石平安喊完他的名字,突然哑口无言,内心茫茫然一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好似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到这一刻终于有了将醒的苗头。
她越过程见山的肩,看向被白十一护在阵里的几人。
陶秋水神情戚戚,看上去比她更难过。秦梨目光如水,安静地看着她。
石平安的视线最后落在黑十一身上,问:“这也是你的术法吗?”
黑十一不答反问:“你不是要一个告别吗?”
程见山听到身后的动静,跟着回头,然后又问石平安:“她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石平安抬手替他拭泪,微笑着说:“你阳寿未尽,怎么能随便跟我走呢?她们是我在地府认识的新朋友,陪我一起回来看看你。”
程见山又回头看了眼。
石平安说:“我怕我走得突然,你接受不了,所以特地来跟你道个别。你不要总是瞎想,我没事。事发时的确有点害怕,但因为菁菁在,又变得很勇敢。虽然受了伤,但走得时候没有受太多痛苦。你千万不要再自责了,千错万错,错不到你身上。”
这些话怎么听都带着诀别的味道,程见山不爱听这些,想听的也不是这些,眼里满是悲痛和惶惶不安。
“以后你在地上照顾子孙,我在地下保佑她们,我们各司其职,搭配干活。”石平安刻意让语气轻松:“我哪也不去,就在地府等着你,等你寿终正寝,就央求黑白无常带我一起去接你,好不好?”
程见山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悲意磅礴:“不好……”
石平安长叹一口气。
她强要了一个完整的告别,可心底的悲恸与不舍如影随形,分毫未散。也终于明白,骤然分离带来的震荡与遗憾,从来不是一句再见就能抚平,也并不意味告别后,就能准备好并接受。
她最后眷恋地看了眼程见山,轻柔地说:“我会很想你。”
随着话音落下,幻境如薄雾般缓缓散去,碎光轻旋,温柔地融入空气,逐渐露出石平安家原本的样貌。
石平安遗像前的蜡烛无风自动,烛光后的石平安笑容温婉柔和。
去往医院的路上,石平安的情绪很低,一言不发。不过和在家里那时候比,倒是平和了许多。
陶秋水频频朝石平安投去担心的眼神,最后还是忍不住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秦梨:“怎么办呀?”
秦梨反问:“什么?”
“石阿姨看上去很难受。”
秦梨觉得这也没有办法,现在在这辆车里的几个鬼都会面临这些。
不过想到头七回家的事,她对石平安说:“石老师,还有回魂夜呢。到时候你再去叔叔梦里,把今天没说完的话说完。”
横冲直撞的一番话,听得陶秋水瞠目结舌,双目圆睁一下不知道是先看秦梨,或者看石阿姨,还是先去观察无常们的反应。
几日的接触,白十一多少熟悉了秦梨的行事风格,闻言只是无奈苦笑。
连黑十一都不冷不热地哼笑一声。
石平安短暂从哀愁中抽离,勉强露出笑容,对秦梨说:“之前总觉得你面熟,没想到是你啊。你一叫我石老师,我对你印象就更深了。”
秦梨指指后座的陈攒:“他也是一中的学生,我们同班的。石老师你有印象吗?”
石平安好像是首次重逢般,回头深深看了陈攒一眼,道:“记得。那时候你一个人在球场边,他也经常在你不远处守着,我见到过好多次。”
秦梨惊讶地眨眨眼,问陈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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