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一路上，朝百理闹程玥因不让她睡觉，直至送她到别墅，然后将她赶下了车。
“小区安保好，我就不送你上楼了，你自己回去吧，我先走了啊。”留下这么一句，朝百理启动了车子，扬长而去。
程玥因望着汽车尾气，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真是不靠谱。
晚风微凉，吹的她胳膊鸡皮疙瘩起了薄薄一层。
踉踉跄，她往自己住的那栋单元楼走。
回家，她窝在软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没开灯，屋里一片漆黑，她望着那片茫茫的黑，思绪也成了茫茫的黑。
一片黑里，突然出现了段承生的脸。
成熟稳重了很多，变了很多。
难免会想起曾在下港区的那段岁月，算不上多和谐，却也有过和谐，也正是因此，分别是闹得那般难堪，才让她躲了他五年。
倒也没怎么躲，但就是得躲，他走的那天说的话多么狠？
“程玥因，我恨你，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还记得自己曾说过这句话吗？
应该还记得吧，程玥因怯怯，要是自己落到他手上，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她突然觉得，今天就不应该让朝百理说自己是个演员。
段家高门大户，手段极多，段承生有的是法子捉弄她。
到时候，大概不会是被软封杀这么简单吧，直接雪藏封杀一条龙，让她这辈子都拍不了戏，还会把她以前成名的抖音账号封了，让她连互联网的饭都吃不了，重新沦为最底层的人。
但也无所谓吧，那么多年，她靠自己那一双手，不也走过来了？
做不了演员和网红，她就换别的，她偏不信了，这世界那么大，还真没她施展手脚的天地了。
她也不信，她这辈子就逃不过段承生。
*
轮到程玥因去试镜那天，多云，偶有小雨。
程玥因不太喜欢雨天，总觉得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但试镜是个很重要的事，她撑着一把伞，还是出门了。
朝百理的车停在单元楼下，她上车，开口就是埋怨：“天晴了这么久，一有大事就开始下雨，真是没劲。”
朝百理没听她抱怨，开口闭口，只是嘱咐：“有这时间还是好好看看剧本吧。”
程玥因觉得没劲。
但也没办法，她知道，这个剧本对她的后续发展很重要，而她的发展对朝百理来说又很重要。
她们到的时候，试镜正好开始。
程玥因签完到以后，便找了个位置坐着等候。
今天试的都是配角，办公室门口站了密密麻麻的人，程玥因一边看剧本，一边竖着耳朵听周围人聊天，光是试丫鬟那个角色的人，她听到的就有四五个了。
果然是大制作，大家都虎视眈眈。
程玥因有了压力，便不能再偷懒，全身心的开始临时抱佛脚。
工作人员开始一个一个的叫人。
试镜从上午到下午，从小雨到大雨又到雨停。
办公室门口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少。
出来的那些人里，或沮丧或失意，还有哭着出来的，一看就知道对演技多严苛。
程玥因心里愈来愈没底了。
“下一个，程玥因。”工作人员再次出来，这一次，终于是叫的她的名字。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深呼吸打了下气，然后才推门进了办公室。
很空旷的房间，四面是洁白的墙，一侧坐了六位评委，除了剧组人员，还有……
段承生？
是段承生？
程玥因望着坐在中心的那个表情严肃的男人，心下一沉。
果然被她相对了吗，知道自己是演员以后，搜集了她的资料，又打探了她正在争取的剧本，然后投资剧组成为评审，再在试镜时给她pass掉。
果然是要来报复她了吗？
“程玥因，程玥因？”工作人员又喊了她两声。
她回神，意识到自己要拍照录像。
简单的做了一下自我介绍以后，选角导演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下，表情严肃的说：“你就表演旱灾流民入城，丫鬟救下那个没饭吃的小孩的那场高光戏份吧。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了。”
程玥因点点头。
她再次做了两个深呼吸。
她压力真的很大，无实物无搭档表演，她没有太多的经验。
所以其实结局是怎么样，她已经猜的大差不差了，但她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万一呢，万一有奇迹呢，万一导演看中了她的才能，愿意对抗资本呢？
真的会吗？
她望了一眼段承生，深深，复杂。
……
半个小时后，她终于从办公室里出来。
门口的演员们抱着好奇看向她，看她会不会和之前出来的人一样。
可她没有，她只是叹了口气。
如释重负。
因为，很令她意外的，段承生在这场试镜里发言没有一点偏颇，所以，她过了初试。
她到现在还记得段承生说的话：不愧是上港区的月亮，也不愧让刘导在我耳根边来来回回的念叨，这出神入化的演技果然精彩。
于是又加试，情绪测试，题目是段承生出的，问她如果看到了分手五年的前男友会是什么反应？
平淡如水。
又加了前提：她曾经深爱过这个男友。
于是加了一丝动容，和经久未见后重逢的感慨，但就是没有爱。
便再次加前提：当初分手，有别的理由，其实这么多年，她一直很爱这个男友。
这才有了爱意，是压抑的，克制的，是难以言表流露的。
表演结束，段承生为她鼓掌，说她真是个好演员，竟能将爱表演的那么生动，他一个门外汉都快被她眼中的爱意深深打动了。
不过程玥因明白，什么打动，不过是在讽刺她而已。
因为知道曾经经历，所以他的夸赞对她而言才并不值得欣喜。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多大用。
初试过了，当务之急就是要准备复试，大家竞争激烈，她不能有一丁点的松懈。
“程玥因。”
在她即将离开工作室时，身后忽地传来这一声。
到底，还是来找她了。
程玥因回头。
段承生已经在她面前了，两个人站的很近，所以程玥因能清楚的看到这些年关于他的变化。
不知为何，被金钱豢养的富家公子，脸上竟然也有沧桑。
她收回目光，语气生硬：“喊我做什么？”
“我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轻嗤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她再次抬头，看到了段承生脸上是令她很陌生的表情。
生疏且……厌恶。
程玥因目光闪躲。
她开口，语气是低声下气：“只是不太敢和段公子攀关系罢了。”
怎么能不低声下气？
五年前，是她得罪了他。当时年轻气盛，只觉得自己是全世界，那么招惹到她的就该得到她的报复。
而今被社会鞭挞的多了，她才明白，有钱人招惹她就招惹她了呗，有钱，就是最重要的。
段承生说：“我也没关系可以给你攀。”
“嗯。”她极轻的应了一声。
实在不想再接受对方的羞辱，程玥因有些待不下去想离开，于是飞速撂下一句：“段公子，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便转身想走。
直到手腕被抓住。
程玥因被迫驻足，又被迫回头，撞入那双盛满玩味的双眼中。
对方语气轻佻：“那么着急走做什么？陪我吃顿饭，我帮你搞定这个角色……不，女主角，只要你想要。”
*
程玥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段承生身边逃开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开。
他开出的条件多么诱人，吃一顿饭，她甚至能出演这部剧的女主。
段家在港城地位高，在内地也是小有名气，他开口，没人会忤逆。
她的软封杀状态，也会破解。
可她还是没有答应。
她害怕，害怕如此诱人的条件之下藏着蛇锋利的毒牙。
她害怕，她将付出的代价是她承受不住的。
在家昏睡了两天，复试的时间通过邮件到了她的邮箱。
这一次大概率还会有段承生，想到这一点，程玥因竟然有些逃避。
甚至于一晚的酒后，她朝朝百理倾诉：“要不然我们放弃这部剧吧，我真的好累，真的不想演了。”
原本还在嗦小龙虾的朝百理听到她的话立马放下手中的麻辣鲜香，正色：“程玥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你现在竟然想放弃，你是不是不想再在娱乐圈里混下去了？”
挨了骂的程玥因老实了下来。
复试那天竟然也有雨，还是大暴雨，搭配着狂风，竟然给程玥因一种事业末日即将来临的错觉。
不过一想到要面对段承生，程玥因觉得今天比世界末日还要危险。
经过初试的筛选，复试人少了许多。
程玥因是第三个被叫进去的，果然，段承生依旧在，目光直勾勾的盯在她的身上，让她好不自在。
但她还是该配合配合，该表演表演。
这一次表演的片段，除了丫鬟下线的戏，刘导还让她试了一下反派女二的情感高光戏份，是暗恋的男二死的那一场，她在雨里抱着尸体痛哭。
对于这个女二，程玥因了解的不太透彻，毕竟她没有肖想过这个角色，从拿到剧本开始，都是奔着丫鬟那个角色做的准备。
但是大雨那场戏，她看小说时印象深刻。
烂人真心，也让她落了两滴泪。
准备的时候，她甚至望着窗外的雨，不禁想，她爱人死的那一天，雨是不是也这么大？
“慕容澈，为什么？为什么呀，你宁愿爱一个从未正眼瞧过你的女人，也不肯看看我，看看一直在你身后的我。”
……
“你瞧这雨，初见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你将我从那些匪徒手中救下，让我从此以后，便跟着你。我为你绞杀党敌，肃清升官路上的绊脚石，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为何，为何你却瞧都不愿意瞧我一下？”
……
“慕容澈，你曾说，做暗卫要心狠手辣，可我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我没有你心狠，但，我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
最后一句台词落音，程玥因闭上了眼，瘫坐在地上。
泪水糊了一脸，心，也跟着剧中的角色，一起痛。
这一刻，她恍若也成了戏中人。
还是刘导的掌声，将她从戏里拉了出来。
她起身，向评委席鞠了一躬。
先开口评价她的是刘导，声音里充满了对她的欣赏：“那天在饭局上见面时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的长相很适配这个女二的角色。但当时我并不了解你，怕你的演技难以胜任这样复杂的反派，所以初试时并没有让你试。”
“但初试结束以后，我回家一直在想，人的演技不能被框住。如果我不让你尝试，你就不会主动迈出改变的那一步，便被永远困在‘月亮’这个角色中。所以，我觉得我得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有尝试另类角色的勇气。而今天，你的表演告诉我，你没有被框住，你的表演将女二带到了我们观众的面前。”
程玥因没有想到，自己的反馈会这么正面。
她受宠若惊，眉宇间俱是惊喜之意：“谢谢刘导的信任。”
在场的其他几个评委给她们评价也很好，也就揪出了一点细节上的问题，说该一下的话，会让表演变得更有价值。
连段承生也说：“我不是专业人员，但我是观众，确实，她的表演很打动我，我觉得她对于女二的演绎要比对丫鬟的演绎更生动。”
以至于程玥因出工作室时，还觉得不真实。
三天后，复试结果到邮箱，告诉她已经顺利通过复试的好消息，并且让她准备女二的终试。
知道这个消息的朝百理给了她一个熊抱，嘴那样毒、夸赞那样苛刻的一个人，也是终于吐了象牙：“可以啊程玥因，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厉害的能从戏份寥寥的配角，晋升到主演之一啊。”
程玥因摆了摆手，谦虚的拍马屁：“哎呀，还不是朝大经纪人带的好嘛。”
朝百理很是受用。
甚至奖励程玥因可以放纵餐一次，而且还是他请客。
铁公鸡好不容易拔了一次毛，程玥因当然不客气了。
她兴致勃勃：“那我要吃那家西餐自助！”
“行嘞。”
然而高兴不过三天，第四天大清早，尚在睡梦中的程玥因被朝百理的敲门声吵醒，她顶着一头睡成鸡毛的发型开门，语气懒懒：“干嘛这么早来找我，终试又不是今天。”
却又在目光触及朝百理那张吃了屎一样难看的脸色，乍然惊醒。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问：“什么坏消息？坏到什么程度？”
“坏到你的处境可能改变不了一点。”朝百理说着，将微博后台的信息递到程玥因面前。
是刘导的消息。
不发邮件发微博？
程玥因心里的不详感更盛。
直到她看清上面的内容。
“不好意思程小姐，剧组可能没有办法用你了，同剧组一位已经定下的比你还有背景的女演员发话了，说一定要换掉你，不然这部剧火不了。我们没办法反抗，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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