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惜念拍他两下手,从地上爬起来但又被拖拽回去,她急头白脸,看着不对劲好像中药的姑衍烬,再看手拿棍子,气势汹汹冲过来地吴余三人。
人生到底要走何等运道才会倒霉到遇见吴余等人,再出现一系列将她推入深渊的魔手,半点不留一丁点活路。
“够了!”房惜念忍无可忍,含着泛红的眼眶,嗓音几乎尖锐的呵斥。
吴余等人跑到半路硬生生站住脚,其中大胡子左脚拌右脚,拽着年纪最少的男子一同摔倒在地,吃一嘴的泥土。
房惜念看着四周尸横遍野,眼前阵阵发黑,她的身体几乎颤抖,神色苍白如纸,指尖发冷:“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放过我好不好。”
姑承允跳起来,指着吴余等人:“宋跃,把他们抓起来!”
吴余见状,撒掉手中棍子,转身就跑,但不一会儿功夫,就被赶来的宋跃一脚接着一脚踹飞回来,一个个在地上翻滚,唉声嚎叫。
房惜念喉咙哽咽,晶莹泪珠滑落脸颊,她俯下身,凑到姑衍烬身前,嘴里一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没想要这样的,她没有想过要刺杀他,她就是气不过他一开始的针对,也从不觉得旁人会伤害到他,只是想借他的名义把人给抓了。
但事情总不按她的想法走,走得东倒西歪,造就如今不可挽回的余地。
她手上好像沾满鲜血,耳边好多人在喊冤枉,要找她索命赔命,肩膀被人用力推搡,房惜念屡屡回神,愣愣看向面色担忧的姑承允。
“祖宗,我早让你别来别来,你不听,就是不听,好了吧,现在吓得魂都掉了,回去我还得找人给你叫魂。”
房惜念心慌意乱,哪有心思去听姑承允的话,转头去看姑衍烬,姑衍烬身上有伤,说来蒙面人阴险,在刀剑上耍阴招下迷药,彼时宋跃给姑衍烬吃解药。
她像个无助的幼兽不知所措,默默走到姑衍烬身旁,蹲下来看他,眼泪汪汪的掉眼泪。
姑衍烬吃下解药好很多,一抬眼就对上晶莹剔透的眼泪珠子,从清澈不安的眼睛里掉下去,他仔细端详,薄唇微动,抿了下。
“别哭了,好难看。”
房惜念抹掉眼泪,但眼泪就像开了流水嘴的开关,怎么擦都擦不完,压抑在喉间的嘤唔再也克制不住发出声,抱着弯曲的双膝,贴着脸颊梨花带雨。
“对不起——”
“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但你不该来这里。”姑衍烬从地上站起来,见她小小一只蹲在地上,出声:“站起来。”
房惜念抽抽搭搭抬头看他一眼,很听话地站起来,但蹲太久了,双腿迅速涌上密密麻麻如蚂蚁啃咬的麻痹感,一个没站稳,朝他怀里扑过去,但她手速快,双手撑在他腰侧后的桦树。
姑衍烬往后一顿,鼻尖涌来属于女儿家的清香,映在眼底的娇容慌乱无措,迅速从身前退开而去,清香消散,随即而来又是那消散不去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眉梢迎上烦躁,摆摆手,动身越过众人,一步步离开这里。
姑承允跟在房惜念身后,看她哭肿的眼睛,没忍住笑出来。
房惜念瞪过去,姑承允收住嘴:“惜念,你都快成为青蛙了你知道吗。”
“你好烦。”房惜念闷闷的说。
姑承允睁大眼睛,满脸受伤:“惜念,你一定是吓掉魂了,不然你怎么会觉得我好烦。”
房惜念弱弱看他一眼,也许是真吓掉魂,说不定魂还被那些冤魂抓去索命,想到这,她更害怕,嘴唇彻底没了血色,加快速度跑到姑衍烬身后,紧赶慢赶挨着他走。
察觉到身后异样的姑衍烬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一眼,也就一眼,继续往前走。
刺杀一案闹得太大,回到府中姑衍烬就去议事厅,渐渐太阳落了山,房惜念坐在院外的凉亭内忐忑不安,姑承允见她真吓掉了魂,急匆匆跑去请道师,拦都拦不住。
宋跃从月洞门外走来,她抬眼看去,发现他手里有麻纸,定晴一看,不就是她和吴余签下的协议!
她从凳子上站起来,唯唯诺诺地走过去迎接:“宋兄,我——”
“你自己和家主说。”宋跃从她面前走过,留下决绝的背影。
事已至此,房惜念除了坦白从宽,没有其他保命的机会,而且她不知情不是,所谓不知者无罪,说不定不宅心也不仁厚的烬王能网开一面,从轻处置。
大不了挨一顿打,房惜念泄气地放慢脚步,吴余强行买卖挨二十大板,那她这个,岂不是——要一命呜呼。
她慢慢来到议事厅前,抬眼往里面看去,姑衍烬站在一台长桌前,好像在忙,她看不懂他手里拿的东西,鬼鬼祟祟藏在梁木后方,探出小半个脑袋,用她的眼睛,直勾勾观察他。
姑衍烬动作一顿,左手旁摆放吴余的麻纸,上面有房惜念亲手写下小楷娟秀的名字,他看着良久,躲在门口的房惜念也暗中观察许久。
“房惜念,你进来。”
被突然点到名字的房惜念慢慢从木梁后方走出来,走进去地每一步,沉重到她快屏住呼吸,她垂下脑袋,深呼吸两下,加快走到他面前,双腿一软,跪在他脚下。
姑衍烬蹙起眉,低头看她:“起来。”
房惜念伸出颤抖的手,小小攥住他的裤脚:“我有错,我不起来。”
姑衍烬看她攥在裤脚的手,细微拉扯,目光从她小只的手直至手臂,再到她惶恐无措的脸,他侧靠桌沿,朝她努下巴:“起来说。”
“不要,我起来说,你就要我的命了。”房惜念胆子小,这一下子捅出来的泼天大错,她哪里敢起来,越想到这她越是委屈。
姑衍烬脸色一臭,弯腰将她拽起来,听她抽抽搭搭的哽咽,他深呼吸:“你和吴余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啊,”房惜念睁大震惊的眼睛,眼泪珠子哗啦啦往下掉,吓得脸色都白了:“你都知道了?”
姑衍烬眉心一跳,揉揉太阳穴:“就你们几个大摇大摆在王府门口见面很难不知道。”
他放下手,在麻纸上点了点:“还有你和吴余,张三,狗剩签下的协议,上面错字居多,你是看不出来吗?这都要签。”
“我那是不得已,当时他们好凶的,我怕啊,不签这个他们不给我走,怕我报官.....”房惜念越说眼泪掉的更多,去看他的表情没有震怒的意思,胸口仍心惊肉跳,一定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她继续为自己伸冤:“我实在没办法,就想着让他们打你,你那么厉害,肯定一个拳头打死三个,顺便把他们抓起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哪成想...哪成想呜呜。”
姑衍烬面无表情:“哭不能解决问题,再哭,我把你的嘴缝起来。”
房惜念瞪着眼睛,闭上嘴不敢哭,只是身体一抽一抽的动,看起来可怜极了。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憋着哭声,腔调歪歪扭扭还细细的哽咽。
姑衍烬顶不住她的哭声,耐下性子:“你也是好样的,胆大包天用百两银票,聘请市井小混混来打我。”说完,或许他自己都觉得好笑,轻抿下唇,扯两下。
“但你没错,知道保护自己,还不算太笨。”
房惜念还等着挨骂,没想到被他夸了下,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眼眶挂着泪,小心翼翼的问:“可是,我害死了很多人。”
姑衍烬以为听错了,他侧过身面对她:“什么?”
“被你杀掉的那些人...我害死的。”房惜念越说脑袋垂得更低,满脸不安。
姑衍烬认真思考了下,发现刚才夸她夸早了,避免她继续掉眼泪的哭,他张了张嘴,安慰她时颇些笨拙:“那些人和你没关系,也和吴余三人无关。”
房惜念猛地抬起脑袋,溢着泪花的眼睛闪烁着,慢慢展开笑容,鼻子闷闷道:“真的吗,真不是因为我,害了他们的性命?”
姑衍烬凝视她片刻,紧绷一天的神情舒展,喉咙轻嗯。
她擦掉眼泪,笑眯眯的说:“那我是不是不用死了。”
姑衍烬瞥她,别说不用死,她想死都不能。
房惜念拍拍胸口缓缓神,偷偷掐自己一把好痛,原来不是她的错觉,她再看一眼姑衍烬,眼睛弯弯:“烬王你真好,之前我总觉得你可凶了,没想到你真和承允说的一样,很好很好。”
没有人能拒绝好听的夸夸,至少房惜念很喜欢被夸,她看姑衍烬好像没有反应,难不成他不喜欢被夸嘛。
头上传来姑衍烬的回答:“是吗,也只有你这么认为。”
“不啊,我相信很多人也这么认为,为什么呢,因为就在方才,要是换做别人,早就把我拖出去蹲大牢了。”房惜念喋喋不休,声音调儿软软的,听在耳边还不算聒噪。
“你就像戏台上的包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才智双全.....”
姑衍烬看着她,也不说话,眼底思绪。
片刻,他终于开口:“在我中迷药时,你跟我哭,是因为这件事?”
房惜念捣蒜似的点头,哭过眼睛还泛着红,眼眸像洗礼过的夜明珠,水润润溢着光烁。
“是啊。”
姑衍烬点头:“知道了,回去休息。”
外面的天黑了,房惜念确实该回去沐浴睡觉,她应声好,走到议事厅门口,身后传来姑衍烬的声音,脚步一停,回头看他。侍女们点亮四周的树烛,被夜晚吞噬的议事厅转瞬明亮,她清楚看到姑衍烬眼底下的青色。
那抹青色,不像近期才有,她转过身来,歪下脑袋:“你叫我,还有其他事吗?”
姑衍烬对上她明亮的眼睛:“你今日救了我,可有想要的东西?”
原来是要赏赐她,房惜念转下脑袋,再抬起脑袋看他一眼,她双手往后挽,上前走两步,在靠近他前保持一定距离停下来,垂着眉眼看自己的脚尖尖。
她朝姑衍烬一笑:“有啊!”
姑衍烬怔愣,目光锁在她嬉皮笑脸的娇容上,抿下唇。
“我可以跟姑承允一起叫你小叔吗?”
房惜念小心翼翼的问,目光在他脸上细细观察,但凡他露出一丝不悦,她马上改口,然而姑衍烬只是沉默了默,神色复杂,垂落在身侧的衣袍被她身后涌来的夜风拂起些卷波,连同腰间玄玉一同摆动。
半晌,姑衍烬似是没想通她奇怪的想法,开口问:“原因,还是你真想当姑承允的小妾。”
“没有哦,我没有要当姑承允的小妾。”房惜念摇头,满脸愁容:“我和姑承允是朋友,你也知道我失忆了,除了知道有位挨千刀的前夫,我连我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姑衍烬没有说话,站在长桌旁,宽大修长的手指放在桌面上,低头注视。
房惜念叹息:“我以为我来长安城,就会遇到寻找我的父母或者兄弟姐妹。”
姑衍烬直接答应:“可以,你想叫什么就叫。”
房惜念心情跳跃,她笑着继续往他靠近:“那我还有件事,可以拜托小叔吗?”
姑衍烬盯着她良久,树灯烛光晕开的光亮映在他脸侧,也不知在想什么,看着她勾起一抹唇角,应是坦然接受她这个‘侄女’抬首示意她说。
“我想知道负心汉是谁,还有找到我的家人。”
她说完这句话,明显看到宋跃看向姑衍烬,面露古怪,而姑衍烬平静的,很沉默的,没有回答她。
“是因为我不知道姓名和地址吗?”房惜念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原因了。
姑衍烬开口:“你家人,我没办法替你找,至于负心汉,找不到。”
房惜念心中失落。
姑衍烬:“还有事?”
房惜念摇头。
姑衍烬好像没看到她脸上的失落,直接让她回去。
回到小别院,房惜念还看见昨日的小哑巴,见到她回来,小哑巴高高兴兴揭开食盒,将里面的美味佳肴端出来,为她递来筷子,但想起她还没有洗手,端来洗手盆。
房惜念不习惯让人伺候,告诉她:“谢谢你啊不过在我这里,不用这么辛苦。”
小哑巴摇头,在说她不会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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