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乐府时,雨已经停了。
檐下滴着水,灯笼在连串的水珠遮掩下,形状惺忪。
屋内灯火葳蕤,将乐宁和御霄的影子投在墙上,一立一坐,隔着半臂的距离。
御霄坐在椅子上,褪下半边外袍,露出肩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血红口子的皮肉边缘仍旧肿着,看着就伤得不轻。
乐宁在他身侧站着,用棉棒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抹上去。
药膏触到伤口的瞬间,御霄故意将肩头一缩,假装疼得皱眉。
乐宁的手跟着一顿,立马抬头看着他,紧张地问:“很疼吗?”
跳动的火光将他深邃的五官映得明暗交错,清隽利落的线条随之柔和了不少。他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情绪。
“不疼。”他说。
“你、你忍一下……还好只是割伤,没有沾上龙头煞的血。”乐宁嘟囔着,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我刚才真的没有看到,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见他没说话,她微微拖长了一点尾音,声音软得像小猫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人的手心,“都怪我太粗心了,你那么大一道伤口我竟然没发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看到了还假装不理你。”
她一边给他上药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你早点说嘛……下次受伤了就直接喊,你跟着我走来走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说出来我才能明白……不对,最好不要有下次了,你以后都不要再受伤了。”
御霄面色冷峻,像是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他总是这样,眸底沉霜,心头生火。其实他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里,就像干涸已久的土贪婪地吮吸着每一滴雨露那样,贪婪地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
她的声音那么软,像春风细雨,棉柔动听,清清脆脆地往他心里钻。
御霄不是故意一言不发的,他只是沉浸在乐宁的温柔里,把她的每一个语气都放在心里细细欣赏着、品味着,一时神思飘飘然,忘了说话。
乐宁见他沉着脸,一时心乱。
她想到方才对他视而不见的冷淡模样,就觉得他一定很失望,他一次又一次挡在她面前,换来的却是她的冷脸。他肩上的伤正在往外渗血的时候,她居然还背对着他,故意和旁人说话,就是不理他。
他一定很心寒。
乐宁上好药,手停下来顿了顿,低头看着他的伤口,半晌没说话,过了会儿,她扯下绷带,小心翼翼地缠在他肩上,小声说:“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原谅我吧。”
御霄抬眼,看见她圆圆的眼睛被烛火映得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琥珀。琥珀里不仅盛着他的影子,还溢着一层对他的担忧,薄薄的,真可爱。
他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没有什么比得到她的怜惜更令他血液奔涌了。
他心里生出比欲望更深的念想,只要她愿意怜爱他,他就从骨头里钻出无数个心甘情愿跪倒在她面前,虔诚仰望她的想法。
纵是心硬如铁的人,见过她眼底这一抹软意,也要败走千里、溃不成军了。
“我并没有生气。”他说。
乐宁抬起头,有些不信地看着他。他的面色依旧冷淡,她便以为他在说反话,心里更慌了,可怜巴巴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你就骂我几句呗,别这样嘛。你骂我粗心大意也好,骂我小肚鸡肠也好,骂我不识好人心也好……总之你骂我几句,你别憋着不说,我受不了别人对我生闷气。”
她为什么觉得他会因为被她忽视受伤而生气?
他忽然心疼。
她是永明乐氏的长女。
在那个魔族肆虐的时代里,苛刻的乐氏家主乐友山,从出生起就把她当作继承人培养。
她的童年没有宠爱,只有练功房冰冷的青砖地和母亲不苟言笑的脸。犯了错,她不能哭,不能闹,不能任性,不能撒娇,只能马上承担错误,反思种种。
所以她遇到对方生气,就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担起责任,挨骂也行,受罚也行,只要换来对方情绪平息就好。
所以她不习惯被原谅。
她不知道,有些人不需要她低声认错也会一直站在她身边。
她不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的关系都需要她小心翼翼去维系。
御霄忽然恨透了自己方才的苦肉计。他选择用这种卑劣的手法和她亲近,未免太过自私。他怎么能让她担心?他有什么资格让她这样低声下气地哄他?那道伤口是他自己划的,他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可恶,御霄又恨起自己来。
“我真的不生气,”他看着她,声音温柔,“没有说反话。”
乐宁半信半疑地和他对视。
“你以后不要总是说对不起,你没有什么需要抱歉的。”他认真地说。
乐宁怔怔地看着他。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从记事起就被教导“长姐为母”,要承担责任,要为所有人考虑。做得好是应该的,做不好就要受罚。她习惯了把所有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习惯了先低头、先道歉。好像只有这样,母亲才能喜欢她多一点,责备才能少一点。
可眼前这个人告诉她,她不必这样。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鼻子有点酸,眼眶有点热。她偏过头,假装去整理药箱,把那点突如其来的情绪压下去,然后起身走到对面的床沿坐下,和他隔着几步的距离。
她垂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心上的热意彻底逼退,重新抬起头。
视线落在对面。
御霄正侧身整理衣袍,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背部的线条勾勒得一清二楚。绷带从肩头斜斜绕过,衬着底下起伏的肌肉。绷带的白和他肤色之间有一种暧昧的界限,像是雪将化未化时露出的一点春色。
宽阔的肩胛向下收拢,有一道流畅的弧线,脊柱的沟壑深深没入腰际……
乐宁的目光在他的腰上停了一瞬,随即像被烫着了一样挪开,脸颊烧起来。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话?”她说得急,“我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他不说话是在享受她的软语,是在贪恋她的怜惜。
他不敢把这些实话说出来。
“我在想一件事,”他又撒谎。
“什么事?”
“龙头煞死了,为什么我们还没有从梦虚之境出去?”
乐宁的神色认真起来,方才那点别扭被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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