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州城郊，一艘货船载着从汴京买来的货物，打算运往下游去售卖。
船夫正在撑船，河里远远漂过来什么。
船夫住了手，定睛细看，居然是一具女尸。
“晦气！”船夫骂了一句，打算避开女尸继续开船。结果尸体却顺着水流里，离船越来越近。
船夫一边咒骂这一边用篙去拨开。结果正当他的篙碰到女尸的时候，女尸居然动了。
“诈……诈……诈……诈尸了！！！！啊！！！！！！——”船夫大惊，把篙扔在船尾就跑。船舱一阵骚乱。人都往船另一边跑。
船中心不稳，剧烈摇晃了起来。这个时候女尸居然伸手扒住了船的一角，眼看着就要爬上来。
船里的人鬼哭狼嚎。还是船夫舍不得一船的人和货，不愿意翻船跳船，壮起胆子捡起篙往女尸走去。
他伸出篙去戳女尸，想把她戳下水，结果女尸顺着伸过来的篙，一把就抓住眼看着就要爬上船。
船内又是一阵惊慌大吼。
正当船里的人缩在船头瑟瑟发抖的时候，女尸居然开口说话了：“请问……”居然还是江宁口音。
船夫也是江宁人，大着胆子打断她：“老乡！老乡！姐姐！姐姐！我还有一家老小！！求你饶了我吧！！！别吃我……”船夫痛哭流涕，哆哆嗦嗦瘫软在船舱里，向女尸求饶。
船里响起一片哀嚎。
“姐姐！别吃我！”
“老乡！我老家还有老母亲！”
“我的孩子还很小！……”
哭嚎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哭得凄惨。
扒着船的女尸沉默了，然后勉强爬了上来。
“啊——啊——！！！！”船里的人尖叫着往后缩。
女尸坐在船的另一头沉默着。船里的人继续尖叫哭嚎。
号了不知道多久，船里的人终于发现女尸好像并没有吃他们的意思。一个客商激动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快要尿出来了。
女尸开口说道：“我不是诈尸……我还没死……”说着低下了头。
一船人都愣住了。
船夫在最前面，哆哆嗦嗦地说：“你……你没死？！……”大着胆子伸出手去试探“女尸”的鼻息。
“女尸”把脸凑过来，让船夫感受到自己呼出的热气。
船夫探到了鼻息，一下子就瘫软在船上，接着怒吼道：“你怎么不早说！！！吓人干啥！！！”
“女尸”很不好意思又很委屈地说：“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说诈尸了……”
船夫愣了，船上其他人也愣了，然后开始埋怨船夫胡说。
“明明是大活人！你怎么不看清楚点就喊诈尸了？！吓死我了！！！”
“我的尿都让你吓出来了！”
“幸亏船没翻……”
船里的人惊魂未定，自顾自议论道。
船夫问：“你怎么会漂在水上？！”
女人憔悴地说：“我本是江宁人。江宁城破之后，宋兵到了我家，逼迫我跟他们走。最后我辗转到了一家富贵人家当奴婢。前些天我实在不能忍受主家的虐待，趁着夜里，逃了出来。本来想投水一死了之，结果居然没有死。”
一船的人听了，都沉默了。
唯有船夫，心直口快，看着她说：“你的衣服也不像是奴婢啊。你都不对我们说实话……”
玉瑶羞愧地低下了头。
半天，船夫说：“行吧。你不愿意说也就罢了。大家都是老乡，奴婢也罢，侍妾也罢，如果不是遇到不得了的大事，你也不会想到跳河自尽。不过跳河都不死，就是老天爷不让你死。既然老天爷都让你活着，你就好好活着。”
玉瑶不说话，眼泪流下来，非常凄惨。
一个客商追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你打算去哪里？”
玉瑶颤抖着声音回答说：“我家里已经没有人了……我本来也没打算活着……”
船里再次沉默，过了一会儿，传来点点小声的议论，都说这个女人可怜。
船夫沉吟半晌，开口道：“既然你是江宁人，要不你就回江宁去吧。说不定你还有家里人活着。”
玉瑶从来没想过自己此生还能再回到家乡，悲苦地说：“江宁离这里有千里之遥，我一个人，怎么可能走得到呢……”
船夫沉默了。
一个客商插嘴道：“都是老乡人，船家你就载她一程吧！我出三天的伙食。”
另一个客商也说：“我也出三天伙食。这个小娘子着实可怜。既然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你就载她一程，也是你行善积德。恐怕过几天你要发横财呢！”
几个客商七嘴八舌地都说让船家载她。
船夫笑了，说：“但是我这个船不到江宁，只走运河到扬州。我把你送到扬州，到时候你恐怕得换船到江宁。”
玉瑶感激涕零，说：“大家的救命之恩，小女子今生无以为报……”向诸人磕头。
大家纷纷摆手，推辞客气。
天公做美，一路上风好水好，船开了七八天，快要到扬州了。
玉瑶坐在船尾。河两岸是青青的草和鲜绿的芦苇，从她身边路过。
船夫在船头撑着篙，远处隐隐望见了建在水边的房子，高高挂着“茶”的字样。
船夫回头对大家说：“马上要到扬州了！”船里一片欢呼。
大家也不知道为什么欢呼，因为这条水路这几个人经常走，往来都熟了，从来也没有这样高兴过。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非常高兴。
一个客商对玉瑶说：“这位娘子，你要到扬州了！”
玉瑶非常高兴，可是接着又忧愁起来：“小女子遇到诸位好心人，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接下来回江宁的路，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低下头来。
船夫爽快地说：“不妨！我堂亲就是跑长江的。他却从扬州走，一直要到汉阳，途中经过江宁。等到了扬州，我带你去找他们换船。”
玉瑶感激地几乎要流泪：“大哥的大恩大德……”
船夫豪爽地一摆手：“客气什么！送佛送到西！你看送你的这几天，连老天都知道我积德了，开船都特别顺。”
几人都笑起来。
船渐渐慢慢驶入扬州城。两岸从稀稀疏疏的人家，到密密麻麻的民居、店铺，一片繁华热闹。
船夫找了一个码头停靠，准备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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