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委屈
两人一路无话地往回走。
出了镇子,路上人少了,风刮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响。
温扶棠走了一段,终于开口:“你刚才不该动手。”
崔怀舟像是早知道她会说这句,语气平淡:“我没打她。”
“你让她疼成那样,还不算动手?”
“不算。”
温扶棠停下脚步,看着他:“那什么算?”
崔怀舟转过头来,神色很淡:“她躺下才算。”
这句话他以前也说过。
那时温扶棠只是觉得他气人。
今日却觉得心里发冷。
因为她亲眼看见了。
他知道捏哪里最疼,知道怎样让人疼得说不出话,又不至于真留下明显伤痕。
他动手时没有少年人的冲动。
他很清醒。
清醒得让她害怕。
温扶棠看着他,声音低了些:“崔怀舟,你不能一直这样。”
崔怀舟看她:“哪样?”
“用这种办法。”
“哪种办法?”
温扶棠皱眉:“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崔怀舟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浅:“我不知道。”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今日若我不这样,你打算如何?”
温扶棠一时说不出话。
“同她讲道理?”崔怀舟道,“你讲了,她听了吗?”
温扶棠抿唇。
“让围观的人评理?若他们不站出来呢?”
她沉默。
“报官?”崔怀舟轻轻笑了声,“你猜官差是信孙家香铺,还是信你这个没名没分摆地摊的温扶棠?”
温扶棠脸色微白。
崔怀舟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你总说不能动手,不能乱来,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可温扶棠,有些人就是要疼一回,才知道别人的东西不能踩。”
他声音像冷水一样落下来。
“你舍不得让她疼,她下回还敢踩你的香,扯你的篮子,往你身上泼脏水。”
温扶棠眼睫颤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得对。
在这个世道里,他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
可也正因为对,她才更难受。
她不想崔怀舟变成一个只相信疼痛和恐惧的人。
她更不想看着他一点点走回原书那条路。
温扶棠攥了攥袖口,声音有些哑:“可是你以后不能只靠这个。”
崔怀舟看着她。
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却很认真。
“你现在可以靠动手让一个人闭嘴,以后呢?以后遇到更有权势的人,你也这么做吗?你若一直觉得让人怕你最有用,迟早会走到不能回头的地方。”
这句话说完,风声仿佛都静了一瞬。
崔怀舟眼底微微一动。
不能回头的地方。
她说这话时,神情太认真,认真到像是真的见过。
崔怀舟忽然问:“你怎么知道?”
温扶棠心口一跳。
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
“我……我猜的。”
“猜?”
“对。”她强作镇定,“你这么聪明,应该比我更清楚。人不能总靠狠活着。”
崔怀舟盯着她。
她有些紧张,却不肯移开眼。
许久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靠什么?”
温扶棠一愣。
崔怀舟慢慢道:“靠讲道理?靠旁人心善?靠那些看热闹的人忽然愿意替你说两句话?”
他低头看着她手背上的伤口。
那道口子不深,却还沾着一点香末。
“温扶棠,今日有人帮你说话,是因为你的香确实有用,也是因为我站在那里。”
他的语气太冷静。
冷静得几乎残忍。
“若你的香没用,没人会帮你。若我不在,他们也未必敢帮你。”
温扶棠说不出话。
崔怀舟看她沉默,忽然觉得有些烦。
他不是想惹她难过。
可她总是这样。
一边怕他,一边管他。
一边被欺负到眼睛发红,一边又要拦着他别让别人疼。
她似乎总觉得人还能往好处走。
可他见过的世道,从来不是这样。
两人僵持许久。
最后,温扶棠低下头,轻声说:“你说得也没错。”
崔怀舟怔了一下。
他以为她还会反驳。
温扶棠抬起手,看着手背上的划痕。
“我知道,有时候讲道理没用。我也知道今天如果没有你,她们不会这么快走。”
她声音很低。
“所以我不是怪你护我。”
崔怀舟眼神微动。
温扶棠吸了吸鼻子,又道:“我只是怕你以后习惯了这样。”
怕他习惯用疼痛让人闭嘴。
怕他习惯用恐惧解决所有问题。
怕他一步一步变成书里那个无人能拉回来的崔怀舟。
可这些,她都不能说。
崔怀舟看着她。
她低着头,眼睫上还挂着一点湿意,脸颊被风吹得发白。
明明方才被人欺负的是她,受伤的是她,香被踩坏的是她,可她担心的,却好像是他会走歪。
很荒唐。
也很烦人。
崔怀舟移开视线,声音淡了些:“我知道分寸。”
温扶棠立刻抬头:“真的?”
崔怀舟看她:“假的。”
“崔怀舟!”
他终于笑了一下。
温扶棠被他气得胸口堵了堵,可见他还会这样同她顶嘴,心里那点紧绷反倒松了一点。
她想了想,道:“反正以后不许随便动手。”
“看情况。”
“不许随便。”
“嗯,不随便。”
这个回答勉强算能接受。
温扶棠又补了一句:“若真要动手,也要先和我说一声。”
崔怀舟像是听见什么荒唐话:“我动手前还要请示你?”
“不是请示,是商量。”
“有区别?”
“当然有。”
崔怀舟看着她,忽然懒懒道:“棠姐管得真宽。”
温扶棠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她指着他,半天憋出一句:“晚上没有豆腐汤。”
崔怀舟笑意淡淡:“今日本来就没买豆腐。”
温扶棠:“……”
她气得转身就走。
崔怀舟拎着篮子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他忽然道:“手。”
温扶棠没回头:“什么?”
“你的手。”
她这才想起手背上的伤。
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只是被风一吹,有些刺疼。她低头看了一眼:“小伤。”
崔怀舟停下脚步。
温扶棠又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只好回头:“又怎么了?”
崔怀舟看着她:“过来。”
温扶棠警惕:“干什么?”
“给你包一下。”
她愣住。
崔怀舟已经从怀里摸出一条干净布条。
不知是不是之前她给他缝香包剩下的灰青色布料,裁得不太齐,却很干净。
温扶棠慢慢走过去,把手伸出来。
崔怀舟低头替她缠布。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小心。布条绕过手背时,他避开了伤口,最后打了一个不松不紧的结。
温扶棠看着他的手。
少年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常劈柴、采草,掌心已有薄茧。就是这样一双手,方才扣住人腕骨时,能让人疼得跪下去。
可现在,同样是这双手,正在替她包伤。
温扶棠心里忽然更复杂。
她轻声道:“谢谢。”
崔怀舟松开她的手:“谢早了。”
“嗯?”
“布钱记你账上。”
温扶棠:“……”
她就知道。
这人不能让她感动超过一瞬。
回到崔家时,天已经暗了。
温扶棠把那些被踩脏的香倒出来,挑了还能用的部分,打算留着自己熏屋,不能再卖。她看着散开的香末,仍旧有些心疼。
那都是她一针一线包出来的。
崔怀舟坐在门槛上,看她蹲在那里挑香,忽然道:“明日不去了?”
温扶棠抬头:“为什么不去?”
“今日被人闹成这样。”
“所以明日更要去。”
崔怀舟看着她。
温扶棠低头继续挑香,语气很平静:“我要是明日不去,别人就会觉得我怕了。孙娘子也会觉得自己赢了。”
她吸了吸鼻子。
“我又没做错,凭什么不去?”
崔怀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胆子真大了。”
温扶棠头也不抬:“被你气大的。”
崔怀舟唇角弯了弯。
晚饭是野菜粥。
没有豆腐,也没有肉。
温扶棠今日累极了,喝了半碗粥便没什么胃口。崔怀舟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碗里仅有的几片野菜夹到她碗里。
温扶棠愣住:“你做什么?”
“我不爱吃。”
“骗人,你现在连糙米粥都吃。”
崔怀舟面不改色:“今日不爱。”
温扶棠看着那几片野菜,心里忽然一软。
她没有拆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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