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一大早就给上了一桌硬菜。
大汤黄鱼,八宝糯米笋,笋干菜扣肉,芙蓉鱼片……林林总总加起来竟有十道。
看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向来爱吃的张知闲沉下脸。
驿丞被吓得缩脖子。
“大……大人。”他咽下一口唾沫,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早食准备得粗……粗陋。等等到晌午……”
剩余的话在张知闲的注视下卡住了。
“也是驿站的一份心意。”沈慕华缓缓道。
朱厌直接动了筷,嘴里还念了一句:“不吃白不吃。”
汪间见状也拿起筷子。
“汪间。”张知闲叩了一下桌子。
汪间手一顿,立即将筷子放了回去,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腿上。
张知闲对驿丞问道:“这一桌花了多少银子?”
听着并无怒气,反而很是平静。
驿丞懵了,嘴一溜。
“十两。”
张知闲眉头皱起。
“光一顿早食就十两?按规矩我们每人开销最多一钱五分,多的从哪儿出呢?”
除去房屋粮食,驿站开销全由被征派的民户承担。
一旦开销超过朝廷规定,那被征来干活的百姓还要自掏腰包补贴多出的开销。
这一点,心照不宣。
驿丞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张知闲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
“饭钱。拿去。”
驿丞呆在原处,像是吓傻了一般,盯着那银锭一动不动。
张知闲“啧”了一声,把银锭往他怀里一扔。
等驿丞反应过来的时候,银锭已经被他捧在手上。
“多……谢大人……”
张知闲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日后莫要如此了。别人我管不了,但我们在这儿都按照规矩办。”她声音低了下去,嘟囔了一句,“也不怕自己吃不起饭。”
明面上驿丞和被征百姓不一样,但实际上,驿丞才是主要承担驿站亏空之人。
早几年,爹娘就讲过,有些驿丞为贴补亏空甚至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当时爹娘就千叮万嘱,让他们日后出去办差不能占驿站的便宜。
这样的心思,驿丞怎会不明白?
五十来岁的人竟红了眼。
“小的明白了,是小的……”
张知闲不耐烦摆摆手。
“去做事。”
驿丞吸吸鼻子,朝几人行了个大礼倒退着出了房间。
人一走,张知闲哭丧着脸嚎叫。
“俩月的俸禄没了!”
朱厌夹了一块鱼腹肉给沈慕华,还不忘讥笑。
“让你做好人,活该!”
沈慕华摸了摸张知闲的脑袋。
“闲闲做得对。”
汪间掂了掂自己的钱袋。
“我这儿还有钱。”
“你们真好……”张知闲蹭了蹭沈慕华的手。
朱厌叫了起来。
“喂!喂!她每年拿的赏赐比我的还多,怎么可能缺钱!”
他一把推开张知闲的脑袋。
“头上长虱子了吗?蹭什么蹭!瞅瞅你这抠搜样,和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得亏都知晓汪公公是打小就入了宫,不然还真会以为你是亲生的!”
张知闲龇牙:“亲生的不如亲养的!”
朱厌微微一愣。
他嘀咕了一句:“也是。”便默默坐了回去。
沈慕华余光瞟见,并未多言,反而玩笑了一句。
“就当是闲闲做东,咱们吃了好的,好去干活!”
几人将一桌菜一扫而空,挺着肚子出了驿站。
刚踏出门,就来了个锦衣卫,开口便是一句。
“叶府有异。”
……
调转方向去了叶家,锦衣卫带着一行人到了叶擢居住的院子中。
昨日还在庭院正中间的假山已经被移开,原本的位置出现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密室?”张知闲抓了抓额头,“昨日我都没发现……”
带路的人道:“按照您的吩咐,昨晚我们搜查宅子后便一直看守着。但今早起来后,属下偶然发现此处有被摩擦的痕迹。几番寻找,竟发现这下面竟藏着一个密室。”
铺路的石子儿上带着明显的白色擦痕。
“不对!昨日这儿没有擦痕!”张知闲说道。
沈慕华点点头:“此处痕迹不算隐蔽,按照你的眼力,昨日怎么也该看得见。”
“那就是昨晚,有人来过?”朱厌声音一颤,“是凶手吗?”
“先进去。”张知闲一撩衣袍,向下走去。
密室的大小和院子一般,中间空着,四周放满了数个大箱子。
张知闲随手掀开一个,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她下意识挡住眼睛,缓了缓才睁开眼。
“嗬!”朱厌叫道,“好多宝贝!”
箱子里满满放着各色珊瑚玛瑙、珍珠美玉、良金琥珀。
亮光如同烈火一般闪眼。
真是好多宝贝。
张知闲抿了抿嘴唇,抬手将旁边几个箱子全部掀开。
箱子里无一例外,全是各色金银珠宝。
身后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哪里是密室?分明是藏宝洞!
“叶……叶家这般有钱?”汪间喃喃道。
比他们抄的那些巨贪家中还要丰厚几分!
“忘了?他家祖上是海商。”张知闲倒不算太意外,将箱子扣上,拿着火折子向前走去。
墙壁靠着一条石雕长案。
上面是空的,积着灰,唯独正中间有一块是干净的。
干净的地方有两个手掌那么大,是规规整整的方形。
她叫了手下过来,指着长案。
“你们待会儿去一趟另外两家,看看他们有没有类似的密室,密室内有没有这样的痕迹。还有,从现在起,增派人手,严密看管三家宅子。”
“是!”
沈慕华走上前看了一眼,眉尾一挑。
“有意思,这么多金银珠宝分文不取,却拿走了一个……”
“匣子,看形状应该是个存放东西的匣子。”张知闲抱住双臂,“这个匣子,很可能才是凶手真正的目的。”
……
查看完密室,一行人赶到杨出海的酒楼时已经过了午时了。
酒楼此时空荡荡的。
几人一进门,就有个矮墩墩的中年人笑眯眯迎上前。
“几位客官是在大堂用饭还是去楼上雅间?”
这人穿得不错,一身杭罗,圆短的双手上套着四五个黄金嵌宝的戒指。
“你就是杨出海?”张知闲问道。
中年人目光往四人身上一扫,双目一睁。
连忙弯腰,深深行了一礼。
“原是锦衣卫的大人!小的眼拙,请几位大人请楼上雅间上座!”
雅间清净,正好问话。
“带路吧。”
进了雅间,杨出海又叫了伙计去沏茶来。
一番张罗,桌上堆满了茶水点心才算完事。
杨出海束手站在边上。
“不知几位大人今日前来是有什么吩咐?”
“杨老板是个做大事的人。见到我们也不慌张?”张知闲摩挲着温热的茶盏,目光虚虚落在桌上。
杨出海问道:“大人是为我那堂弟来的吧?”
“正是。你家堂弟出事那晚,你在何处?”
这问题很简单,杨出海却半晌挤不出一个字儿来。
“怎么?很难回答?”张知闲斜眼打量他。
掐手,抿唇,很紧张?
“昨晚小民一直在家中啊!”
“昨晚?”四人齐刷刷看向他。
杨出海被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蠕动了好几下,试探着问道:“不是……昨晚吗?”
“我问的是杨出明家中出事那晚!你扯什么昨晚?”张知闲紧紧盯着他,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一分异样。
谁知这话一说,杨出海一直耸着的肩膀一下跨了,他失笑道:“误会误会!是小民糊涂,还以为大人问的是昨日我家堂弟在闹市纵马一事!”
昨日把那人扔给知府衙门后,张知闲还真没再过问过。
没想到竟是杨家人?
“那样的小事,值得我跑一趟?说说杨出明那日的事。”
“回大人的话,小民那晚离开后,约了几个朋友在外宴饮谈生意,天明方归。”
“九月初三和初六呢?”
“也在外头,和朋友谈生意,一直到第二日早上才回家。”杨出海苦着脸,作揖道,“小民怎么可能做下这样的事呢,请大人明察。”
“例行查问罢了。你和出事三家人都很熟悉?我看三场宴会你都有去?”
“我们三家本就沾亲带故。我家堂弟的大儿媳是章家夫人手帕交的女儿,婚事就是章家夫人给牵的线。叶家和章家关系更近,不仅有老一辈的情分,年轻一辈还曾议过亲呢!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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