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几处擦伤。”常大夫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合上药箱。
程铁柱却皱着眉头,伸手便将曾若华的袖子往上捋,“老常,你再给好生查一查。别万一胳膊腿断了……”
常大夫哼了一声,“要是断了,他还能老老实实站着跟我说话?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曾若华哭笑不得地往回抽了抽手,“大夫不是说过了吗?”
程铁柱却道,“曾兄弟,你是新来的,不知道里头的缘故。老常可是个神人,但凡不是马上咽气的,统统都说没事,小卫断了只手,骨头连着筋挑在外头,他也说没事。”
“断只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常大夫扔下一句话,提着药箱走了。
曾若华的袖口已经卷到了肘弯上头,露出一截小臂,几道划伤横在上面,红是红,倒确实不深。程铁柱叹了口气,将药膏不要钱地往她胳膊上倒,冷不丁冒出一句,“兄弟,看不出来,你这胳膊还挺白,汗毛也少,跟我这大老粗不一样……”
曾若华几乎是本能地把胳膊往里一抽,嘴里含含糊糊道:“嗐,天生就这样,晒不黑。”
“那我家婆娘可羡慕死了,她天天弄什么珍珠膏……”
正说着,门忽然一响。齐峥推门进来,脚步比寻常重些。程铁柱脸上立刻堆出笑来,抢先开口道:“齐管带,老常给瞧过了,还是曾兄弟身体结实,没大碍。”
曾若华也顺势坐直了些,问道:“侯爷怎么样?”
“腿上划了几道口子,没伤到骨头,实在是万幸。老常给他包扎过了。”齐峥语气平平的,可那脸色却十分不善。他目光一转,“老程,你出去。”
程铁柱一愣,指了指曾若华这边:“曾兄弟怕是要人……”
“让你出去就出去。”
程铁柱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敢再说什么。曾若华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用大拇指向上指了指,程铁柱会意,冲他使了下眼色,悻悻地起身走了。
齐峥回手将门插上,屋里顿时静下来。
他沉着脸在屋里踱了几步,一言不发。曾若华道:“管带喝茶。”
齐峥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钉在她脸上:“曾若华,侯爷明明叫了一辆马车,说要送你回家,为什么又去了火场?”
曾若华连忙陪上笑脸,语气也放软了,“侯爷英明睿智,发现了命案的线索。杀那张员外的凶手在路上借机逃脱,得有个地方躲藏,所以……”
话还没说完,齐峥忽然抽出刀来,刀光一闪,直指向曾若华。刀尖稳停在脸前头三寸,冒着寒气,激得她眼皮一跳。曾若华眼睛骤然瞪大了,“管带,这这这……”
“是他要去的,还是你引着他去的?”
曾若华一愣,喉头动了动,“你说什么?”
齐峥冷笑一声,刀尖往前送了送,险些戳到她的鼻尖:“是你设下的埋伏吧,姓曾的,你到底是谁?”
曾若华一脸无辜地望着他:“我就是个货郎,还是被您抓过一回,全家都被查得底朝天。”
齐峥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抖开,竟是一幅画像。画的是背影,穿禁军袍服,线条粗疏却抓得准。他往前一送:“此人身高约莫六尺八寸,身量偏瘦,在闹市冒充禁军。”
曾若华眨了眨眼睛,装模作样地端详了一番那画像,“这什么玩意啊?通缉令也不带脸,江州城找一万个也找得着……我也没那么高啊,管带,无凭无据,可不能冤枉我。”
“你倒是会狡辩。”齐峥的刀把在掌心里攥得发紧,“说,你跟那范文英又是什么关系?”
“范文英是谁啊?”曾若华歪了歪头,一脸茫然。
“那个江州府尹。”
“……范大人?他叫这名啊,跟个女人似的。”
“老实说话。他怎么会认识你。”
“他也抓过我啊。”曾若华眼神往旁边飘了飘,“我那天先被他抓,再被你抓,你们这些官爷,也不是一路的,抓人又不通气……”
“抓人?那天范文英在屋顶上瞧见你,脸色就变了。我看得真真切切。等你们从屋顶跳下来,他放着身边的人不使唤,也不先救侯爷,一把将你抱起来往外跑。范文英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一个人,跟谁说话都是淡淡的,眼皮都不多抬一下。要不是真有交情,他能急成那样?”
齐峥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曾若华的反应。她这次真的愣了,不像假的,“我是真不晓得,这么说起来,他心肠还挺好的呢。”
齐峥冷笑道:“姓曾的,你少装傻充楞。我早就瞧着不对劲,你就是江州府衙的暗探吧。自从你来了,范文英十处敲锣,八处有他,就在我们禁军地盘上阴魂不散。这次更险恶,差点把侯爷坑了进去。侯爷一向沉稳睿智,偏偏着了你的道……”
曾若华听他说得越来越荒腔走板,只得屏住心神,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从脑子里撵出去,全部精力都聚在耳朵上。她微微侧过头,连呼吸都放轻了,终于,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越来越近。
她吐出一口气,“管带,我这人没什么见识,不会讲那些个弯弯绕绕的道理。可老话我听过,捉贼要赃,捉奸要双。您空口白牙一句话,就要我认下这没来由的官司,我可不认。”
“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最好给我收干净了。我先警告你,别想着害侯爷的主意。至于证据——”
“那就是眼下还没有喽?”曾若华站起身来,搓一搓手,往门口挪了两步,“一顶两顶大罪名扣下来,我好累啊。对了管带,要是被你抓到了,有什么刑罚?”
她眼中忽然有种混不吝的嘲讽,嘴角往上一弯。齐峥一愣,被这眼神立时激怒了,他猛地重新举起剑,剑尖直指过去,厉声道:“我禁军最受不得有人吃里扒外,卖主求荣。要是让我抓到你,就将你万箭穿心,扒皮抽筋,把你的皮挂在旗杆上……”
话还没说完,曾若华忽然动了。她一步上前,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伸手攥住门闩猛地一抽。她拉开门就往外冲,正撞在门外的沈世璋怀里。他抬手扶住她肩头。曾若华仰起脸,气息还没喘匀,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惊惶和委屈:“侯爷,齐管带他发了疯,对我又打又杀。”
齐峥愣住了,举剑的姿势一时来不及收,僵在原地。门外几个人都看见了这一幕,除了沈世璋,还有两个不速之客,竟然是二夫人还有数日不见的娘子沈玉珠。
沈世璋皱着眉头道:“守中,怎么回事?”
齐峥把剑收了回去,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只是切磋武艺,我给他看看这新打的宝剑。”
沈世璋转向曾若华:“是这样吗?”
“是……是吧。”曾若华又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一时众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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