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启程的日子到了。
走的这日是个晴天,路上的积雪扫得干净,景乐从平州王府出来时,街头巷尾站满了平州百姓。
一位老妪捧着的托盘里放着一件用不同布块缝制而成的罗裙。
平州有个传统,稚子百岁时要穿百家衣纳福,长辈们会张罗着跟乡邻讨要布块缝制。
景乐捧起那件罗裙,百余片布,一针一线,缝起了所有的期盼和念想,融进了所有的祝福和祈愿。
马车驶出平州城,景乐掀开车帘向后看了一眼,这是她第一次从这里看平州城,古朴的城门,高耸的城墙,沉默地屹立在边疆的风雪中。
马车再走远些,祈愿山的山峰从城垛露出一点,落雪为山峰镀上层银边。
再见,青台。
再见,平州。
去京都路途较远,马车上路走走停停,二十多日,终于到了京都城郊。
天色已暗,大军寻地驻扎,景乐与穆扶桑一行先在邸店稍事休息。
众人坐在中堂进夕食,景乐和几位厨娘坐在离大军部将们稍远些的桌子上。
平州虽是重城,但因着在边境,民少迁徙,景乐在平州府的侍女除了青台外都是平州人或已在平州安家,自然不能来如此遥远的京都。
大军上路,人多眼杂,为了避嫌,穆扶桑也不能时时在景乐跟前,行军途中也只偶尔能在车驾旁看到一眼。
好在军营中有厨娘们能和景乐一路作伴,也不算孤单。
膳食一一端上桌,饭菜香味四散开来,今日一早便急着行军,只为了赶在宵禁前到城郊,此刻众人都饥肠辘辘,盯着菜肴的眼神都格外真挚。
穆扶桑在的那桌,饭菜一上来就一扫而光,七八个武夫,三两筷就能清空一盘子菜。
林毓好容易抢了片腊肉,正要放进嘴里,见穆扶桑碗里空着,犹豫半天。
“你快吃啊”那片肉还是进了林毓口中,他边嚼边看着深处的女眷桌案上的膳食,咂巴了下嘴。
“这公主殿下什么时候能用完膳,那桌上菜都剩着。”一句话引得桌上众人都看向那处。
穆扶桑趁此机会夹了筷葵菜,淡声提醒:“规矩。”
感受到视线,景乐侧头看过来,和穆扶桑对上视线,一触即分,两人都垂下头看向自己碗里。
一筷子肉被林毓夹到穆扶桑碗里,“快吃,别盯着你那空碗看了。”
第二日
大军在城外修整一夜后准备入城,渡过护城河后再穿过片密林,便能看到半身隐没在雾气中的城楼。
行至城门前,待文牒查验妥当,大军从右侧门入,沿着御道大街前往宫城。
透过车窗纱帘,景乐依稀看到外面的民居,各色商铺,和纷纷靠边避让的百姓。
浩浩荡荡行至宫门外,一众将士牵马而行,各级武官随穆扶桑进入门内。
宫道上东西两侧文武百官端立,景明站在尽头,目光落在众人之后的马车上。
马车进至宫门内,景乐身子向前一晃,车驾停下,帘子将被揭起时听到穆扶桑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陛下,公主殿下一路劳顿,身有微恙。”
被掀起条缝的车帘放下,景乐再看不到外面,只听得众将士见礼。
隔了不多时,似是有人走近,熟悉的声音传来:“公主身子可还好?”是景明从台阶上走到了车驾旁。
“多谢陛下挂怀,臣妹身子尚安。”景乐斟酌着回答,听方才见礼时的声音,周边当还有大臣们,必得要顾全礼数。
“永宁公主御敌有功,既然身体不适便不宜下轿,直接去公主府吧。”景明抬高声音,对着众人说完,又压低声音在车窗旁对景乐说:“府里已安排停当,你先去休息,过几日皇兄来看你。”
奏凯礼结束,副将带军队去驻地安置,马车再次开始行进,见过陛下,出了宫门,景乐稍稍放松些,将车窗帘掀开条细缝看向街道。
街道上人来人往,比平州热闹几倍,各色布幌在商铺前随风飘着。
快到腊月底,京都倒还不冷,大部分人都穿夹棉袄,不像在北境,这个时候景乐连屋子都不出,就和青台一起窝在房里烤火聊天。
思绪将要飘到平州去时,马车微微颠簸了下便彻底停下来。
穆扶桑入宫述职,便安排了副将林毓护车架回府。林毓策马到马车旁,“殿下,公主府到了。”
景乐掀开车帘,公主府庭院看着要比平州府的大很多。
林毓在门口未进来,“末将先行告退。”
景乐同他道谢,准备下台阶的林毓又回过头来,“殿下,穆将军须得等日子定下再来拜访,殿下保重。”
景乐有些懵,尚未来得及问,林毓已经跨上马离开了。
看着远去马匹扬起的尘土,景乐腹诽道:“京都规矩竟这般多,没定下日子还不能上门来访。”
一侍女上前施施然行礼,“奴婢兰芷,携公主府众人恭迎永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景乐抬手免礼后由兰芷牵着下了马车。
坐在车里视野受限,此时下来才得以看清庭中全貌。
一条宽阔的青石路笔直地通向府内深处。道路两旁一些石雕矗立着。下人们整齐地候在车架两侧,都垂着眼,目不斜视。
沿着青石路往里走,两侧的石雕清晰起来,莲花石座之上的凤凰形态各异振翅欲飞,看着十分华贵。
景乐走到其中一座凤凰面前,抬头看了看,凤凰之后是湛蓝的天,但往下就是高墙上的琉璃瓦,原来“久在樊笼里”是这样一种感觉。
来到这里这么久,这是景乐第一次感觉到来自封建的压迫感,强烈的级别差等,令人不适的规训感,这才是封建王朝。
以前的平州城是一座民风淳朴的边陲小镇,尊卑等级不那么重要,但在这里,大夏的京都,从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开始,规则就已经将人框在其中。
兰芷搀扶着景乐,轻声介绍了府内的大致情况以及管家、侍卫长等人,景乐看着站了满院子的人,有些头疼地闭了闭眼,兰芷即刻察觉,挥退了下人。
“殿下可要先歇息一阵?”
听见兰芷语气里的关切,景乐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要进入内院的暖阁,还要穿过府中大修的花园,一步一景,美不胜收,可现下着实无心细赏。
不光如此,景乐还有些隐忧,这排场实在太大,如此短的时间,新筑这般大的公主府,当真不会激起民愤吗?
许是看着景乐有些闷闷不乐,石子路上,兰芷同景乐说了会话。
兰芷家在京都近郊,柔然人占了京都还不够,四周的村舍都遭了毒手。
她的家人皆被柔然所害,危急时刻,景明的军队赶到,一箭刺穿了她面前柔然人的脑袋。
城内安定下来后,兰芷本想在城内找个活计,听闻要修建公主府,便来了府中。
又因着和景明有过一面之缘,便在府内当了掌事大宫女。
听着兰芷讲述自己的遭遇,景乐心里很沉重。经历了那般悲痛,为着关心自己,现在还要如此平静地说出来,自揭伤疤,背后不知要流多少眼泪。
可安慰的话语说再多除了再揭伤处,起不到一点作用。
两人终于从花园绕出来,进了暖阁。
室内一半的位置被一张紫檀木的雕花大床占据着,床边的白玉香炉燃着,淡淡的苏合香在殿内漫开。
终于能够好好休息,景乐稍作梳洗后便躺下入睡,本以为能够沉沉睡一觉,可这一觉却并不安稳。
宫城内殿
放满案牍的桌案前,穆扶桑抱臂站着,景明坐在案后执笔批复文书。
“此战如何?”
“尚可。”
听见穆扶桑淡淡抛下的两个字,景明抬起眼。
穆扶桑毫不避讳地看回去。
少顷,景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契丹如何?”
“留下守兵足够,有陈龙在,契丹不敢妄动。”
“柔然突然发难是因为边境军力不足吗?”
见景明认真起来,穆扶桑也放下手臂,从怀中掏出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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