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死寂无声,轮胎碾过不平整的路面,一路颠簸。
越接近乱葬区,天空的颜色就越是单调,最后只剩下一片灰黄。
车停稳后,洛伊晨开门下车。
鼎盛区边缘的巨型分界门映入眼帘,那是一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建筑。
高耸的城墙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墙体向两侧无限延伸,直至没入昏黄的天际线,将整个世界粗暴地一分为二。
分界门此刻正敞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门内黄沙弥漫,尘雾翻滚,看不清具体情形。
门外,一群身着统一服饰的士兵面色冷峻地守卫在侧。
“你的包。”一名审判官将背包递过去。
洛伊晨接过包道:“谢谢。”
审判官轻声嘱咐:“注意安全。”
洛伊晨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对方。
审判官那双凌厉的眼神中竟有些许温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朋友在道别。
不是说审判官都是不近人情的冷血动物吗?可眼前这人并非像传闻中的那般不堪。
另一名审判官瞥了一眼腕表,语气不耐烦地催促:“磨蹭什么?赶紧过去。”
果然,还是她想多了……这些审判官的脾气真是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
洛伊晨放眼望去身后的鼎盛区,那些高楼林立的轮廓像一道厚实的城墙——
那里有她熬过无数的夜、有她强颜欢笑陪过的酒局、有她点头哈腰应付过的领导和客户、有她拼命想维持却最终一败涂地的生活……还有她到死都未曾见过面的“方先生”。
万千思绪翻涌,最终只化作嘴角一丝释怀的微笑。
她背上背包,快步走向分界门。
越接近门口,那股面对未知世界的恐惧感就越发强烈。
她脚步不自觉放缓。
就在她距离分界门缝隙仅有一步之遥时,身后传来一股推力。
“要滚就赶紧滚!没脑花的废物只会脏了鼎盛区的土地!”之前催促她的审判官恶毒地咒骂。
话音刚落,那名审判官的身体突然被拦腰截断。上半身滑落在地,他双眼惊恐地瞪着自己仍立在原地的下半身,想尖叫,却彻底失声。
“敌袭!”
“警戒!”
周围的士兵陷入混乱,尖锐的警报撕裂死寂的空气,所有武器齐齐上膛,众人紧张地搜寻袭击来源,如临大敌。
一名审判官趁乱混在人群中逆行,他压低帽檐,遮挡住那双微微泛红的双眸——
伊晨,一路平安。
与此同时,洛伊晨一个踉跄,猛地向前扑去。
“我艹!”落地的一瞬间,天旋地转。
周遭的一切在不停地扭曲、融合、重组……
她干呕了几下,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强烈的晕眩感让她无法站稳,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
几秒后,空间转换的副作用才稍稍减退。
“哇啊啊啊啊!妈妈,我的眼珠子!眼珠子不见了!!”
还没等她看清周围,一个孩子尖锐的哭嚎在她耳边炸开,让她顿时清醒。
她茫然起身,环顾四周。这里就是乱葬区?
地上是坑坑洼洼的沙土地,周围楼房低矮破败,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锈蚀的钢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颗粒感,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浑浊恶臭。
哭声来源于她身旁的一个小男孩。
他看起来有五六岁,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此时正坐在地上蹬腿大哭。他其中一只眼眶里是中空的,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血管模糊可见。
这样貌有点吓到洛伊晨了。
洛伊晨一低头,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她把人家小孩的眼珠子压爆浆了。
那颗被压烂的眼珠子一下爆出了很多黏糊糊的组织液。
乍一看怪恶心的。
恶心归恶心……但洛伊晨心里更多的是害怕,毕竟她压爆了一颗眼珠子啊!这要是放在鼎盛区,不得赔得倾家荡产。
洛伊晨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幸好压爆的是别人的眼珠子,要是自己的,这会儿连哭都找不到泪腺了。
她都不好意思抬头看人家小孩:“对不起啊小孩!我……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下一秒——
“嗖嗖嗖!”
六七个人冲出,手持弓箭,弓弦拉满如月,齐刷刷对准洛伊晨。
制裁来得太快了吧。
洛伊晨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一个胡子花白、面容枯槁的老人,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质拐杖,从人群中缓缓走出。他周身气势威严,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盯着洛伊晨。
另一边,一个面色焦急的妇女快步跑来,抱走仍在哭嚎的独眼小男孩,低声安慰。
“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说!你是谁派来的卧底?!”
老人用拐杖直指洛伊晨。
洛伊晨解释:“我刚通过分界门从鼎盛区来。今天是我来乱葬区的第一天,误入你们领地是无心之过,非常抱歉。”
“鼎盛区?”这不说还好,一说老人就更生气了:“上一个混进来的卧底也是这么说的!我这条腿,就是那次教训!”
他猛地顿了下拐杖,周围掀起一圈威慑力极强的气流。
洛伊晨这才注意到,老人宽大的裤管下,有一条“腿”很不自然,那是一根直挺挺的棍子支撑着地面。
“把她关起来!”老人厉声下令。
两个持弓男子立即上前,粗暴地反拧住洛伊晨的胳膊,将她押了下去。洛伊晨没有反抗,她清楚,在不明局势的情况下反抗,无异于送死。
她被押到一间破败的低矮小木屋前。门被打开,浓重的霉味和潮气扑面而来,她被粗鲁地推进去,身后的门立刻被人从外面锁死。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昏黄的光从墙缝中透入。地上铺着潮湿发黑的稻草,蛛网遍布角落,连墙板裂缝中都钻出了杂草。
洛伊晨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席地而坐。
屋子里空气不流通,闷得人心里发慌。洛伊晨随手把低马尾盘起来,又撩起刘海扇了扇风。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看,这地方果然没信号。
她一到乱葬区就被当成卧底抓起来了,是有点晦气在身上的。
此时,角落传来极轻的“叩叩”声。
洛伊晨循声望去,只见角落一块木板下方有一个小破洞。她凑过去,透过洞口向外看,竟是刚才那个失去眼珠子的小男孩。
他唯一一颗完好的眼睛正努力向洞里张望。
“姐姐,屋子里很黑的,你不要怕,小盖头过来陪你。”小男孩的声音带着童稚:“田七爷爷人很好的,我妈妈已经去找他放你了。”
洛伊晨还有些懵。
小盖头小声道:“我跟妈妈说了,是因为我自己把眼珠子拿在手里玩,不小心弄到地上才被姐姐你压到的,我知道姐姐你不是故意的。姐姐你好厉害,突然出现都吓到小盖头了。”
洛伊晨听着这情感真挚的坦白,一时竟无言以对。
谁家孩子会贪玩到把自己眼珠子抠下来玩的???
小盖头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洛伊晨。”
“洛姐姐!我叫小盖头!”
看着孩子傻乎乎的笑再容配上一只空洞的眼眶,洛伊晨只觉得头皮发麻。
“洛姐姐,你真的是从鼎盛区来的吗?”
“嗯,是的。”
小盖头的声音充满向往:“洛姐姐,鼎盛区那么好!你为什么从鼎盛区过来呀?”
你以为姐姐我想过来吗?说多了,都是眼泪啊……如果可以,我也想继续待在鼎盛区。
“因为我把自己的脑花弄丢了。”
洛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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