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浮珂被带到了长秋宫偏殿,进去就瞧见教她礼仪的嬷嬷。
她心下一沉,试探道:“这是——”
宫人微笑道:“娘娘惦念公主,让人再教一教贵女的行止。殿下,跪下吧。”
宋浮珂便知道今日不能善了,闭上嘴,沉默不语地跪下。
一杯滚烫的热茶被递到宋浮珂手上。
她跪在地上将其高高举过头顶,茶杯滚烫,指头指腹握在上面钻心的疼,根本拿不稳,一下摔在膝盖上。
跟着跪在后面的春桃见状忍不住扑上来用帕子擦拭,却被宋浮珂握住手腕,一点点推开。
快要入夏,衣裳单薄,一杯水下去宋浮珂的膝盖一片刺痛,估计烫红一大片。
宋浮珂推开春桃,面上越加惶恐不安,内心思绪越千回百转。
皇后为什么突然刁难她?她深居简出,不会无缘无故碍着皇后的眼才对。难道是因为苻明胤?可前不久皇后还给她撑腰,罚了大公主二公主。
究竟是什么事情突然让皇后支开太子对她动手?
宋浮珂思索片刻,纤长眼睫垂下,轻轻抽着气,眼圈微微泛红,全然怯弱害怕的样子:“春桃,你,你站起来吧,娘娘该只是请嬷嬷来教我一人。”
春桃想要摇头,对上她家主子的眼。柔弱,含泪,最深处隐约含带一点幽光:“起来吧,春桃。”
宋浮珂这一跪,足足跪了快一个时辰。
她手中的茶盏早就凉了。
嬷嬷原本就觉得宋浮珂脾气好又肯学,也不知怎么会突然得罪了皇后,看着宋浮珂的目光有些不忍心,没有再添热水。
但一个时辰结结实实跪在坚硬的地板上,这份苦楚也是十足难熬。
外面天色日渐黑沉,宫女又进来了,微微躬身道:“皇后娘娘突然乏了,就不留殿下用膳了。”
宋浮珂抬起脸,面色唇色都是惨白一片,她被玉容膏养得细腻的手掌指缝已然一片灼红,蚂蚁咬过一样刺痛灼热。
她垂头,后颈腰身清瘦收束,可怜极了:“是,谢过娘娘。”
等人都走了,春桃一下子扑上去按住宋浮珂的膝盖
宋浮珂也不装模作样了,立刻倒吸一口冷气。
她腿弯剧痛,伸不直,连稍微动弹一下都是钻心的疼。疼得她双臂压在地上,整个人都在颤抖,心里也不禁有些戾气。
这段时日她已经想清楚她为什么能被封公主。一是展现皇恩浩荡,二是彰显太子圣眷浓厚,三是故意给恃宠而骄的丽妃下脸。她不过是运气好,刚好撞上了而已。
可不管怎么说,她都救了皇后儿子的命吧,皇后怎么能如此不留情面,原因都不屑和她说就这般罚她?
“殿下先等等。”春桃匆匆离开,而后捧着一方热帕子过来。她挡住外门视线小心揭开宋浮珂的裙摆。
只见雪白的膝盖全是红肿,底下隐约可见瘀青。她原本是云和殿中受人欺负排挤的粗使宫人,是被宋浮珂一手提拔。跟在宋浮珂身边知道宋浮珂过得小心翼翼,当下也替宋浮珂觉得心酸,眼泪汪汪。
“好了,疼得是我,你哭什么。”宋浮珂叹气,伸手勾掉春桃脸腮上的泪珠:“快给我揉揉,诶呦,我腰也直不起来。”
“这哪里是揉揉能好的。”春桃哽咽道。
她用热帕子捂宋浮珂膝盖,去揉宋浮珂的小腿。一下酸麻胀痛的刺激直击宋浮珂打闹,她死死咬着牙关,额头挂着一层细密薄汗,愣是没出声。
两个人毫无形象的在地上瘫倒大半天,宋浮珂才勉强能站起身直起腰,在春桃搀扶下一瘸一拐走出偏殿。
外头的宫人对玉徽公主的狼狈异状熟视无睹。
走过长秋宫侧门,见附近没有旁人,春桃忍不住,开口道:“殿下,皇后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为难你?”
宋浮珂正要摇摇头,目光忽然凝在远处。
那是皇后宫中庭院里的曲折的渔池。晚上天黑下来,正好有宫人用细细的竹竿挑着灯挂在周围柱子上。
四周灯火辉煌,池心对面的平地多了个戏班子唱戏。皇后坐在池心亭子里面,对面坐着李见慈。
皇后凌厉的眉舒展。宋浮珂见过她端庄的笑容,却是第一次见她笑的如此开怀,很显然极其欣赏李见慈。
李见慈也低眉浅笑,眉目温润雅致,容色皎白。他身上被千年世家养出的气度和尊崇让他即便和当朝皇后对坐饮茶也不落下风。
很显然,在宋浮珂这个救了太子一命的玉徽公主被压着跪在地上的时候,李氏公子正在被皇后奉为座上宾。
春桃原本有一肚子火气,见状却又怕宋浮珂觉得难堪,小声道:“主子,我们回去吧。”
宋浮珂突然拧眉,道:“太子怎么不在?”
“太子殿下?”
“这个时候,他该写完策论了。”宋浮珂心中古怪的预感更加浓重:“他今日一下学就被皇后叫走,往日去做什么早就差小太监告诉我,可今日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还有今日亭子边,站在回廊下看她的人是谁?是不是李见慈?
皇后大费周章把太子支开,把她叫过来晾着她,的确是一种落她脸面的手段。可比起皇后以往一贯的行事作风,不轻不重,倒像是把她从宫里叫出来,然后——
宋浮珂变了面色,竭力赶路,姿势有些滑稽地回到云台殿。
只见云台殿门口,宫人都垂首跪着,乌泱泱一大群人。见她回来纷纷变了脸色,极其惶恐似的。
宋浮珂跨进宫门,率先看到太子的背影,刚要开口叫他,鼻端弥漫上一缕血腥气。
宋浮珂目光顿住,落在太子身后。
兔子全死了。这些往日在苻明胤爱抚中埋头吃草的小东西被人砍掉头颅倒了一地,大滩的血迹在身下弥漫,打湿皮毛,死状凄惨。
苻明胤脸色惨白惨白,没有一点血色。明亮生动的眼珠子黑黢黢,活像两个死寂的窟窿。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嘴唇一扯,转身看向宋浮珂。
血珠顺着他手上的长刀滚下,刀尖滴落成线。
太子动动唇,年纪不过十岁的孩童表情似哭似笑,声音沙哑粗粝:“阿姐——”
随即他扔了刀,在宫人的惊呼中踉跄跪下。
宋浮珂也是被眼前吓人的一幕震撼了,一愣后忍着腿上剧痛两三步冲上前,双臂穿过苻明胤的脊背架住他的身体。
她声音冷静极了:“春桃,叫人把地上收拾一下,拿出去埋了。”
苻明胤额头埋在她肩膀上,滚烫的液体逐渐打湿她的衣料。宋浮珂干脆抬手捂着他的脸颊,宽大袖子正好遮住他的脸,仍由苻明胤在一片兵荒马乱中靠着她安静落泪。
兔子的尸体被带下去,两三盆冷水泼在地上,红色的血液淡化成深色粉色,汩汩四散。
宋浮珂等苻明胤的身体不再颤抖,扶着他走进寝宫。
事到如今她已经全然明了皇后做了什么,一面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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