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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照明月

小说:

夫人带刀

作者:

塞北江南平生月

分类:

现代言情

“她有时醒着,有时疯癫,现下还清醒些,便告诉我……”

声停了,岑玉转头看他,恰见那片莹亮顺着唇畔滑落,砸在衣上,很快洇上去一片,不见了踪迹。

江云清抬头,有些慌乱地擦去面上水色,扯了抹笑意,带些哽咽地轻声开口:“告诉我,她一直在找我,怕我愧歉,怕我寻死,她从不怨我,所忧所思,只是怕忠烈之后难得善终。”

岑玉轻叹,干脆往廊下一坐,抬手拍拍身旁的位置,让他坐下,他顺从地做了,垂眸不语。

“人是有情的。”好半晌,她才幽幽开口,不知是在劝慰他,还是自言自语。

“怨恨是情,爱怜也是情,达官贵人也好,贩夫走卒也罢,全是擅加的分别,从底上讲,都是一般的人,有自己的爱恨,旁人揣测不了。”

讲完这些,她也在愣神了。

江云清这人,嘴贱不假,对旁人却都是温和的,这般的人,按理来讲,心里当是暖的。

他却总把什么都往坏处想,起初对她戒备,后来藏着些莫名的情绪不敢讲,再后来顾忌诸多,欺她瞒她。

如今,也是下意识去想,闻娘在怨恨他,而不是挂怀他。

这个总挂着笑的人,似乎才最是冷心冷性。

出神这片刻,江云清沉默着,只拽着袖袍,拿指尖绞着。

岑玉想了半天,那些纷乱难得有了头绪,生怕自己忘了那个点,便赶忙开口。

“为什么总觉得,旁人不会对你有什么真情?为什么总觉得,所有事都该往坏处发展?”

他没答话,眸中那一片死寂的乌色里,却忽然闯进了些明亮,晃荡不休。

岑玉抬头,正瞧见顶头的月,安静冷清的,皎洁圣明的,跨过全部遥不可及,铺天地一层霜色。

他应当是个自大的人,岑玉从前总这般觉得。

他一遍遍讲着自己才学横溢,承诺着自己科考有望,说着自己仕途平坦。

就跟孩子们凑一起吹嘘一般,越缺认同,就吼得越大。

她从前也这般,卖力做着自己不愿做的事,求父亲看她一眼,求同辈尊重她几分。

什么都试过,血流过,泪淌过,除了博得旁人一笑,自己什么都不剩下。

后来,她想明白了,旁人既然陪不了自己一辈子,自己既然活不了千万岁,那些赞赏和仇恨最后便都会化作尘土,有谁在乎。

还是孩童时,什么都一般看重,长大些,便是有些不在乎了,有些更在乎了。

江云清固执地要同旁人弄好关系,要讲那些不太想讲的话,要很在意自己外貌,要费好大心思打扮自己,要纠结她是不是要丢下自己,要忧心闻娘是不是怨恨自己。

岑玉转眸看他,恰对上那双含泪的眸。

讲到底,这人虽看着少年老成,到底也是自小被娇惯大,往后才受了莫大打击的幼稚鬼。

什么都在乎一些,总在忧心自己不够好。

只不过从前不相熟,只当他莫名其妙,相处久了,才明白心里在想什么。

劝劝罢了,她不过多几年阅历,也是这般过来的,哪怕到如今,也没法做到全然释怀一切,又有什么不可理解的。

“你很好。”岑玉突然开口,怕他不信一般,还补了句,“我不怎么夸人,嗯。”

半晌无话,岑玉以为他在发呆,正要转头看一眼,江云清如扑食的犬类一般极快地凑上来了。

“别抱我。”她道,“松手。”

江云清没松手,她以为是给他说兴奋了,正打算骂两句别给点颜色便开染坊,便听他闷闷道:“您先松开我呀。”

撒开了他,岑玉干脆地拍拍衣裙起身,对着他道:“跟上。”

他听话地跟着,相顾无言,从来都这般,他们都正经不过片刻。

雨停了,月色自云层中渐现,薄薄地盖在身上,一如那年冬的雪。

此夜无风,颇显静谧,加之事情算是解决了大半,她难得安睡一夜。

第二日起时,她已准备收拾启程回去。

趁闻娘还清醒些,将人带回去,那位童子也跟着带回去。

“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她近几日好了些。”

马车疾驰,江云清坐在她对面,见她出神望来,轻笑着答道。

岑玉在发呆,闻言回神,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你们从前关系不错?”

笑意更深了些,江云清支起下颚,微微歪着脑袋看来:“我从前同那些人关系都不错。”

他瞧着不算失落,虽说从前那些人早不在,但到底有了还人公正的机会,还是该欢喜的。

只是人命已逝不会再归来,有这一个开封府尹,便有数位如他一般的人,这些自以为是的疯子不把人命当命,只能一个个惩处以儆效尤,不知尽处在哪儿。

皇帝病重,处心积虑全在思索怎么把权握在自己手上,不理民生政事。

她有时也在想,还不若早日死了罢。

这些自然说不出口,只好问江云清几句朝堂事。

“说到这些了。”江云清突然正色,看向她,带些严肃道:“皇后娘娘同那二位殿下的关系很怪异。”

岑玉本随意地靠在后面,闻言眉间一跳,不由地坐直了些。

她一直以来纠结的便是这些,念着江云清为官后能探到些信息,不想这些日子里琐事繁多,便一直按下不提。

“陛下唤您入宫那次,祝娘娘几番阻拦,同陛下闹了些不快,后来定要跟着在殿上见您。”

听他讲完,岑玉认真思索了自己与祝怀柔是否有旧交。

她自幼在乡野里长大,父母也并非话本子里的隐世高人,落魄官员,只是寻常人家。

祝怀柔是同平章事独女,生时有百鸟朝凤之兆,天生的凤命,自幼在宫中,受着同公主一般的教育,及笄后嫁与那时太子,也是当今陛下。

再怎么讲,她也不会与祝怀柔有何私交。为何祝怀柔三番五次要保她这个政敌,总不能是瞧她顺眼。

思及此,她想起了从前瞒江云清的话,反应过来自己也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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