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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没有最后一个人

小说:

请神容易,送我难

作者:

照野之外

分类:

古典言情

从雾隐山回来第二天,唐婧把一只新档案盒扔到了谢明烛桌上。

“签字。”

谢明烛低头看了一眼。

盒脊空着,只贴了一张临时标签:

【《百鬼告状》相关案件材料——待归档】

“签哪儿?”

“别急,还没轮到你。”

唐婧坐下来,把里面的东西一份份摊开。三天公开审理的记录、《退愿》的补充意见、旧愿价模板清理结果、堂娘与守山人等历史职位的终止文件,还有顾闻川去世后留下的最后几份核验说明。

最上面压着一页刚从系统里导出的结案草案。

第一行就有问题。

【最终确认人:谢明烛。】

谢明烛看了两秒:“删。”

“我就知道。”

唐婧把电脑转回来,“系统说案件最初由你执簿,最后最好也由你确认。”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句:

【是建议,不是强制。】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讲仪式感了?”谢明烛问。

【档案需要完整闭环。】

唐婧冷笑:“又是谁教你的词?”

【宋仪真。】

“难怪。”

宋仪真本人正在另一间办公室核最后一批愿社资产,莫名其妙被点名,隔着工作群回了一句:

【闭环没错,别什么都闭到一个人头上。】

系统沉默了几秒。

【正在修改。】

结案草案上的“最终确认人”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长串栏目。

【历史事实核验。】

【相关人本人意见确认。】

【财产及责任处置。】

【技术权限终止。】

【档案归档。】

每一栏后面的人都不一样。

沈若微只确认自己的堂娘记录。

沈蘅确认自己那部分,不替其他堂娘签。

秦满的愿童档案由他本人确认能理解的部分,涉及未成年程序的另附说明。

闻烬生确认守山相关愿契和代答责任已经终止。

宁照夜确认自己的历史身份、记忆缺失以及不接受推定补全。

宋仪真负责愿社机构材料。

唐婧只对她能核实的纸本文献、书写层次、修复证据负责。

连已经去世的顾闻川,也没有人替他“确认全部责任”。

他生前签过的算。

没来得及签的,就写:

【本人死亡前未完成确认,依据现存证据另行处理。】

没有“默认认可”。

也没有一句“死者无异议”。

唐婧把最后一栏拉到底:“现在只剩归档签字。”

谢明烛问:“你签。”

“凭什么?”

“你是档案专业。”

“我是古籍修复,不是你们全宇宙档案管理员。”

“那谁接收谁签。”

系统查了一下。

【最终接收单位已确定。】

【历史档案进入公共档案库。】

【个人敏感材料按权限分级保存。】

【持续中的追责、赔偿与身份核验事项不因归档终止。】

唐婧点头:“这不就完了。”

系统却没有关闭页面。

过了一会儿,它又弹出一项。

【尚有一项无法归档。】

“什么?”

【黑色神簿。】

桌上的神簿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封皮轻轻动了一下。

它现在已经不能凭谢明烛一句判词改动愿路,也没有所谓执簿人的最高权限,但仍然保留着案件检索、历史记录和部分愿契索引。

问题是,它到底算什么。

文物?

技术载体?

愿路接口?

还是一件仍然具有自主记录能力的东西?

唐婧翻开第一页:“先别给它取新职位。”

【我没有。】

“你最好没有。”

系统把现存功能列出来。

第一,保存旧愿历史。

第二,调取与本人相关的愿契记录。

第三,接收案件材料,但不能直接裁决。

第四,与愿望系统部分数据互通。

第五,封面很黑。

唐婧盯着最后一条:“第五谁写的?”

【秦满。】

旁边正在做作业的秦满立刻抬头:“本来就黑。”

“这叫功能?”

“方便辨认。”

“……”

系统居然保留了。

谢明烛把神簿拿起来翻了几页。

第一页还是《百鬼告状》。

再往后,是这些年一页页留下的名字。

有些找到本人。

有些已经去世。

有些只有编号。

还有一些案件仍然没有结论。

“别封死。”她说。

系统问:

【不结案?】

“《百鬼告状》这批可以结。”

“簿子继续留。”

唐婧明白了:“当案件索引。”

“差不多。”

【是否保留“神簿”名称?】

秦满立刻道:“听着挺酷的。”

余闲从门口进来,手里提着刚办好的网络开户材料:“也挺土。”

秦满:“你懂什么。”

余闲:“你才上几天学。”

“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又要吵。

谢明烛敲了一下桌面:“历史名保留。”

“现在不用叫。”

系统问:

【新名称?】

唐婧道:“《旧愿案件簿》。”

秦满嫌弃:“更难听。”

“难听才安全。”

“为什么?”

“好听容易被人拿去做周边。”

余闲认真点头:“有道理。”

最终登记:

【历史名称:黑色神簿。】

【现用途:旧愿及相关案件索引载体。】

【不具备独立裁决权。】

没有“神器”。

没有“退神圣物”。

甚至没给它单独安排展柜。

公共档案库那边只要求在运输时做好恒温防潮,并附技术安全说明。

唐婧看完很满意:“总算像个东西了。”

系统纠正:

【它本来就是东西。】

“以前有人不是这么想。”

黑色神簿自己翻了一页。

不知道算不算抗议。

中午十二点,《百鬼告状》结案确认正式发出。

通知没有写“百鬼诉求全部解决”。

因为没解决。

还有赔偿在走。

还有失名者没找到。

还有私人愿契平台照样会出问题。

甚至那些已经终止的职位,也不代表过去受过的伤害从此一笔勾销。

结案只代表一件事:

这批以“谁可以替谁决定”为核心的问题,已经完成第一轮公开审理,现有规则和责任分别进入对应程序。

最下面附了四条经过多次修改的处理原则。

不是神谕。

也没有自动写进所有人的愿。

只是作为现阶段所有接入公共愿路服务的执行规则公开。

【谁许愿,谁陈述自己的愿。】

【谁实际得利,谁回答自己取得的那部分利益。】

【涉及未来本人、亲属、后代、无名者、死者或公共人格的,不得仅凭当前许愿人一句同意自动代偿。】

【任何愿望都可能被拒绝。】

秦满从作业里抬头:“就这四条?”

“嫌少?”唐婧问。

“前面不是审了很多吗?”

“细则在后面。”

“那为什么首页只放四条?”

系统回答:

【用户通常不会阅读两百七十三页附件。】

唐婧看它:“这次倒学得挺现实。”

秦满想了想,又问:“以后会改吗?”

【会。】

“那这些也会?”

【如果出现足够理由,并经过对应程序,可以修改。】

“不是永远的?”

【不是。】

秦满明显有点意外。

他以前接触到的规则,最爱写“永续”“不得更改”“代代承继”。

好像只有永远有效,才配叫规则。

“那以后改错了怎么办?”

谢明烛说:“再改。”

“还能一直改?”

“人还活着,就会遇到没见过的事。”

秦满低头继续做题。

过了一会儿才嘟囔一句:“那也挺麻烦。”

没人反驳。

本来就麻烦。

下午,愿望系统提交了自己的永久运行方案。

它已经结束公测,也不再承担“所有愿望的默认入口”。以后会作为现存众多愿望服务中的一个继续运行,处理自己明确接得下、也愿意接的部分。

页面里有一个必填项:

【最高愿务负责人。】

系统填了:

【无。】

提交失败。

提示:

【请指定最终责任主体。】

系统又填:

【各模块责任分别承担。】

再次失败。

【字段不能为空。】

唐婧看到就烦:“谁做的表?”

【旧愿社后台。】

“改表。”

【已申请。】

“多久?”

【预计三个工作日。】

余闲坐在旁边啃饼干:“那你三天不上线?”

【现有服务不受影响。】

“那急什么?”

系统不说话了。

好像也是。

过去只要表格里有一个空位,它就急着找人填。

神位空了要补。

主持人没了要补。

守山人退了要补。

现在一张后台表要求必须有“最高负责人”,最正常的处理居然只是——等技术人员把这个破字段删掉。

三天后,字段真的删了。

没有开会。

没有祭礼。

程序员在更新日志里写:

【v4.3.7:取消历史遗留“最高愿务负责人”必填项,调整为分模块责任登记。】

秦满看完更新日志:“就这样?”

系统回答:

【就这样。】

“我还以为会很厉害。”

【删字段不需要雷劈。】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唐婧。”

唐婧在旁边:“别骂我。”

愿望系统的正式运行申请通过。

负责人那一栏从此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安全、技术、数据、申诉、现实转介等不同模块,每一项都有具体的人和具体的期限。

有人离职,就换下一位工作人员。

不用传名字。

不用传身份。

更不用把谁钉在一个位置上一百年。

当天晚上,系统给所有现有用户发了一次版本更新通知。

最后一项是:

【愿望系统不是强制服务。】

【用户可不使用。】

【系统可拒绝。】

【相关人可拒绝参与。】

【涉及现实法律、医疗、安全等事项时,优先转入现实渠道。】

发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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