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方人生中第一次动手打人,收回手时还有些后怕,他看着那只仿佛不是自己的胳膊,心跳失速、耳畔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失焦,只剩下手掌心上因过度用力而出现的血点。
他打人了。
他竟然打人了,用他自己的手。
小方不停地告诉自己他没做错,可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冒出一道谴责的声音。
他双眼通红,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才能勉强让它不至于抖得那么厉害。
“我、我……”
离开之前,小方回头看了好几眼。
他担心钱斌出事,担心有人看见后揭发他,担心会被打击报复。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行人经过,钱斌从始至终都维持那个姿势屈辱地站在原地,双手握拳,像座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他脚边的纸钞沾了地面上的水渍,随风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开,风停后便也像他一样,一动不动。
对比起小方那三步一回头、慌里慌张的样子,谢衍显得过分冷静,甚至游刃有余。他还是那副懒淡样子,和平时看不出任何区别,左手夹着支烧红的烟走在前,说话时眼皮都没抬一下:“后悔了?”
“没有!”小方已经被他甩开很远,气喘吁吁地追上去,举起右手发誓,“怎么可能!”
谢衍没再说什么,继续大步向前走。
小方的脚步却又顿在原地。
谢衍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像是给了他底气。
好人不会因为扇出一巴掌就变成恶人,他没有做错事,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尊严、保护想保护的人。
望着谢衍的背影,小方心头蓦地涌起一股酸胀感,整个人像被泡在温热的水里,凝结在皮肤表面的冰雪融化,周围热气蒸腾,明明视线模糊、一片迷雾,却让人觉得熨帖而有安全感。
谢衍总是这样面冷心热,他嘴上永远说着冷冰冰的话,面上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却一次又一次伸手把泥潭里的人拉出来。
小方不知道谢衍究竟帮过多少人。
他不在乎被污泥弄脏裤脚,也不在乎自己陷进去后能不能再完好无损地出来,谢衍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只做他认为对的事。
第二天,小方绘声绘色地向蒋清轻讲述了自己“手刃”红毛的全过程。
那时候蒋清轻脸上的伤早就好了,看不出痕迹,小方试探过几次,发觉她并不排斥提起这件事,才放心地开口。
“有衍哥盯着,红毛全程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我铆足了劲儿一个巴掌下去,他的脸马上肿成猪头,嘴不硬了、腿也软了,站都站不稳。以前他染一头红毛看上去是气焰嚣张,可昨天晚上他就像被拔了毛的大公鸡似的!”
小方骄傲地一扬下巴:“必须得让他知道,在外面乱造谣要付出代价!”
语毕,小方期待又讨好地看着蒋清轻,希望从她口中听到一句认同,或者至少博她一笑。
然而蒋清轻的表情先是震惊,而后感动,最后变得凝重。她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
小方怎么会出手打人?
他这样一个走路撞到自行车都要跟自行车说对不起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如果红毛父子再来学校里闹事的话,小方会不会受处分?
太疯狂、太冲动了,这一定不是小方的主意。
蒋清轻呼吸重了些,转头望向教室后排的方向。
谢衍像完全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丝毫不在乎,一条长腿支在地上,另一条踩着桌腿,正低着头地玩手机。
他表情一如既往的冷,路过的同学都小心翼翼地绕开他走,生怕一不小心给自己惹上麻烦。
他这样孤僻疏离的人又怎么会帮自己?是小方求他的吗?
蒋清轻垂眸,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下。
说来可笑。
作为她最亲近的人,许芸不分青红皂白站在张鹏飞那边,为了虚无缥缈的体面把气撒在她头上,逼迫她认错,而刚和她认识没几天的小方,以及和她甚至算不上认识的谢衍,却替她出头。
蒋清轻无法否认,她的内心是痛快的,那份快感隐秘而滚烫,迅速流蹿过四肢,差点将她的理智吞没。
但很快,她脸上的血色褪去,转而变得苍白。
蒋清轻为刚才内心那一闪而过的、阴暗的快感而感到心惊。她脑中几乎是下意识地闪过父亲记录在工作手记上的一句话——
“正义的根基是法律,不是快意恩仇。”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心头那簇邪火被瞬间浇熄。
蒋清轻扶着桌沿,缓缓站起身。
“哎,清轻姐,你要去哪儿?”见她起身,小方忙去追,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替她出气她还不开心,忙不迭解释,“红毛这种人作恶多端,被打也是活该,你不用同情他。”
蒋清轻才不是同情,她只是不认同这种处理问题的方式。
她走到谢衍的座位跟前。
课间吵闹,人员流动频繁,见有人冲自己走过来,谢衍没当回事,余光瞥一眼又收回来,手上打游戏的动作没停。
蒋清轻站定在他身侧,措辞道:“红毛的事,是你让小方这么做的吧。”
少年指尖灵活地划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所以?”
“谢谢你为我出气,但请你以后别这样了,”蒋清轻表情认真,“打人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以暴制暴不是英雄的行为,你这么做只会让暴力事件越来越多。”
她好像自带安静的气场,往那儿一站,教室里所有嘈杂的背景音都被隔绝。
谢衍本来没仔细听她说话,但等话毕,她口中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在他脑袋里过了一遍。
听到这样刻板、教条的言论,少年笑了声,终于停下手头动作。
那笑声从鼻腔哼出来,很轻,和夏天燥热的风一起吹进蒋清轻耳里,带着令人无法忽略的嘲讽。
“那只是你的规则。”
谢衍站起身,微微凑近面前的人,直视她的眼睛。
他俯视她时,眼尾下压,眼眸微眯,散发的气场过分冷硬,躁动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
“你凭什么管我?”
他不容反驳的强势让蒋清轻愣了下。
“衍哥,衍哥……”知道这是谢衍发火的前兆,小方赶紧出声试图唤回他的理智,同时向蒋清轻使眼色,“清轻姐,你先回去吧。”
蒋清轻垂眸,转身欲回座位,身后传来少年拒人千里的冷漠嗓音:“没人为你出气,你太自作多情,还没当上警察就想来教育我,自己不觉得可笑么?”
“……”小方听到这话,又急吼吼地跑到蒋清轻身边,好声好气地当和事佬,“清轻姐,你别生气,衍哥他脾气就这样,但人真挺好的,你别听他嘴上骂你,心里记挂着你呢!如果不是因为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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