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粉身碎骨的时候,周围喧杂声沸起,她只觉得有一股蛮力攫住了她的腰身。
她被人猛地向后一带,踉跄之间,二人重重摔倒在地,耳边传来男子吃痛的闷哼。
身下并不平整,却恰好带来缓冲。
李松姿蓦然睁开眼,看见了好一副兵荒马乱之景。
不知从何处冲出来的人,不顾马儿受惊,一边试图安抚,一边迅速抓住了缰绳,上马驯服。
旁边有两个人拦在马儿前面,交替呼喝着“吁”声,生怕那马儿再冲出去伤人。
方才冲出来的那辆马车,斜斜的生生止在一旁,车夫一脸的惊魂未定,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下来。
车厢的幕帘被掀开,里面之人也惨白着脸,打量着外面的情况。
李松姿觉得掌心微微濡湿,这才垂首,发现自己摔在一地的青白相间的菜蔬上,有些被她压扁,汁水飞溅,还有些已经打了蔫。
近前,一个精壮的汉子刚刚起身,正在拍落身上的泥灰,褐灰色的粗布袖子许是蹭到了,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带血的皮肉。
在她怔忡的间隙,一小儿跑至近前,在她面前摆了摆手,不安地开口询问,“娘子,摔得可厉害?还能自己起身吗?”
闻言,李松姿试着动了动身子,除了手掌、手肘传来烈烈的痛感,其他并无不适。
见她点头,那小儿便上前扶了她一把,“娘子即便事急,也该当心些。”
李松姿起身,正待道谢,才发现那些人已各自远去,有人回了自己的车马旁,有人回了摊贩前。
就连那小儿,见她无事,也向她道别,她眼睁睁看着那小儿跑到不远处,追上一个挑货郎。
那挑货郎却担子空空,只余几片菜叶空荡荡的挂在缝隙处。
李松姿本想立刻上马接着去追吴瓒,可她迈出去半步,又忽而停住。
她看着地上散落的菜蔬,终究摸出袖袋里的银钱,小步追上前去,塞进那小儿手中。
挑货郎头发花白,眼神浑浊,向她轻轻颔首,带着那小儿离去。
李松姿再次踩镫上马,扯动手掌和手肘伤处,疼得眼前一花。
赶到宫门处,哪里还能看到吴瓒的身影,她只得下马,至拴马桩附近一瞧,果然看见了吴瓒那匹马。
到底是晚了一步。
她下意识看向巍峨高耸的宫门,看向那条半明半暗,狭长笔直的宫道。
沉默的立了一会儿,李松姿再次上马,调转马头,毫不犹豫地打马离去。
她并未立刻回府,而是先绕道去了趟安业坊。
回到郡王府时,日头依然西斜。
门上侍卫来迎她下马,李松姿微微仰头,看着门楣上黑底金边的匾额,只见西平郡王府五个字在夕阳下隐隐泛光,一如从前。
可她心里却知道,这样的平静,只怕很快就会被打破。
李松姿回房,先是叫来瓷音荷露,向她们吩咐了几句,又让人叫来阿雀、李旭和李昙,阿雀一进门,见李松姿身上的胡服脏污了大半,不禁心惊道,“阿姐,出了何事?可有哪里受伤?”
李松姿让三人在桌边落座,淡声回应阿雀,“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并无大碍。”
外头脚步声匆匆,瓷音在门口冒出个脑袋,低低道,“娘子,马车已经安排好了。”
李松姿点点头,“去荷露那里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也去搭把手。”
瓷音应声,匆匆去了。
阿雀与李旭对视一眼,两人皆觉察出了不对。
李松姿提了一口气,紧了紧手指,肃声道,“眼下形势急迫,我有事交由你们三人去办,且是十万火急之事,决不能出差错。”
李昙最先反应过来,他面色微凛,沉声道,“娘子只管吩咐。”
阿雀望着李松姿,她从未见过自家阿姐有这样严肃决绝的时候,不禁有些担忧,“阿姐,究竟出了何事?”
李松姿凝眉,“说来话长,你们只需要知晓,如今朝中有人要害郡王府和安王,不仅如此,只怕很快就会祸及云朔,引得北地动乱。”
“什么?!”阿雀一惊,水眸瞪得大大的,声音也发起颤来,“何人如此嚣张?”
李松姿微微垂眸,“是个穷途末路的赌徒。”
李旭蹙眉,“祸及云朔?岂不是会牵连大伯?”
闻言,李松姿闭了闭眼,再提一口气,继而逐个看向三人,“是,若我交代你们的事没办成,郡王府、李家、北地,到时候……只怕一个也保不住。”
屋内骤然静下来,唯余几人或沉或轻的呼吸声。
阿雀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抓住李松姿的手腕,话语略急,“阿姐快说,究竟需要我们去做什么?”
李松姿点点头,望向阿雀,“我要你和李旭去兰河,沿途换最快的马,星夜兼程,把我的手书亲自递交到西平郡王吴祁玉的手中。”
“要亲自,当面,让他看完手书。”
“若见不到郡王,便不要把信交给任何人。”
“哪怕是他的亲卫也不行。”
闻言,阿雀和李旭隐隐感觉到这托付的分量,不禁面面相觑。
李旭眉心拧紧,“从长安至兰河,多是山路,且我与四姐不熟悉路途,即便昼夜赶路,恐怕要费上二十日不止。”
“不急,我回府前去借了人,等你们出了长安城,便去五里处的驿亭与他们汇合。”
兵部江侍郎是吴祁玉在兰河的旧部,他府上不少侍卫都是随他从兰河来的长安,向他借人是最好不过的。
郡王府虽也有一二熟悉路途的,但思及即将到来的风暴,总要为府上留些可用之人应急。
“我与江侍郎算过,按照路程,你们最快十五日便能到兰河,到时即便是陛下再派人前去,想必也不会比你们到的更快。”
“陛下?”李旭暗惊。
李松姿轻呼一口气,点头道,“是,你没听错,你们要比陛下的人更早赶到。”
李旭看着李松姿的神情,肃然中带着几丝决绝,不似在玩笑。
阿雀当即应下,郑重道,“阿姐只管放心,只要一刻没见到姑父,我便一刻不会将你的手书示人。”
李松姿听她这样说,心里安定了几分,又转向坐在一旁的李昙。
“当时随李旭阿雀一起来长安的还有几个人,让他们带路,你即刻拿着我的手书启程去云朔,亲自交到我阿耶手上。”
“星夜兼程,片刻不得耽误。”
李昙早有准备,闻言起身,郑重拱手,“娘子安心,奴一定将手书面呈大人。”
李松姿点点头,“我已让人备马,还让人收拾了行装,事情紧急,你们这就准备离府吧。”
李旭与李昙各自点头,阿雀却迟疑了一下。
“阿姐,你方才说有人要害郡王府,若我们都走了,你和姐夫,还有姑姑该如何?”
此话一出,屋内几人都沉默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松姿轻轻一笑,抬手抚上阿雀柔软的侧脸,“不必忧心,你只管将信送到兰河。”
“至于长安,总有人要在。”
长安,兰河,云朔,现在这三处缺了哪一处都不可。
紫宸殿偏殿内,药香弥漫。
皇帝半靠在御榻上,身后垫着明黄软枕,面上难掩病气,眼窝微陷,一双眼睛恢复了几分清明,却也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晦暗。
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右侧的手臂和腿竟了无知觉,挣扎了数次无果,几个太医惊惧地跪了一地,无人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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