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细碎阳光穿透纱帘,落在沙发一隅。
周熠辞是被闹钟吵醒的,不属于他的手机正在毛毯上震动,他顺手拿起关掉。此时他烧退大半,垂眸望着身侧正静静趴在那阖着眼的女孩,眸色渐深。
女孩身子窝在地毯上,倚着沙发把半边脸埋在臂弯,呼吸轻浅均匀,看起来困极了。
她右手还紧紧攥着一支笔,另一只手掌下压着张便利贴,周熠辞轻轻挪动她的指尖,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左边一列是时间,右边一列是温度。
每半小时调闹钟醒来记录一次,满满当当列了二十几个不同的温度。
周熠辞动了动胳膊,不敢有太多的动作,只悄悄侧过身,好半晌后轻轻碰了一下她散落在沙发上的头发,缠绕在指尖揉捻,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目光毫不避讳的落在她安睡的眉眼上,暖洋洋的阳光洒落在她的侧脸,她的皮肤极好,素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丁点毛孔,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浅影。
沐鸢在这样的静谧里皱了眉,可能是胳膊枕得酸麻,她把手抽出来想换一个睡姿,突然听到耳边传来闷哼一声。
沐鸢抬起困倦的眼皮,看到男人捂着下巴垂眸看她,她反应过来,“你醒啦?”
“嗯。”他嗓音低沉干哑。
她迷迷糊糊伸手摸到他额头,随即露出一抹笑,“终于不烧了。”接着给他下了逐客令,“那你回去吧。”
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她现在只想一觉睡到天黑。
话音落了好一阵沙发上的人都没动静,沐鸢打了个哈欠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动作一顿,“我想补个觉。”
这话还算委婉吧。
言下之意就是,我要睡觉了,你待在这的话,我招待不了你,所以你现在就走吧。
“睡吧。”他从沙发上起身。
沐鸢困得上下眼皮不断打架,见他起身腾出位置后,把鞋子一脱就钻进沙发里。沙发里还有他余留的温度,她在温暖包裹下舒服的眯了眼,最后只来得及声音虚着喊了句,“帮我把遮光那层窗帘拉上。”
下一秒意识彻底掉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眼是被周熠辞喊醒的,还有一股从饭桌上飘来的香味,一下子刺激了她的味蕾,肚子的饿觉启动,响了一声,沐鸢尴尬的又闭上了眼,假装还在睡梦中。
周熠辞这次倒是很给她面子,佯装没听见,“先起来,吃饱了再睡。”
话音落下客厅安静了好一阵沐鸢才睁眼,找到拖鞋穿好后进卫生间洗漱,眼皮还是没完全睁开,慢吞吞的挤了牙膏在牙刷上,眼角余光瞥见洗手台旁还躺着一根牙刷,她一下子来了精神。
如果那是她的牙刷的话,那自己手上的是什么?
或许是她没睡醒。
不然怎么可能会有人自来熟到这个程度。
揉揉眼睛再看一眼,发现确实是她买在家里的备用牙刷。
“......”
等她洗漱好站到餐桌旁时,某人正把一碗面摆放好,解释说,“家里没有其他的食材,我就简单做了一碗面。”
这话说的,在沐鸢听来有一种,仿佛自己是在别人家醒来的感觉,然后主人没来得及备好丰盛招待她的食材。
我就简单做了碗面,你千万别介意。
沐鸢低头纳纳的把面条送入口中,温暖的食物一点点填满胃,顿时得到了一种幸福感。
周熠辞坐在对面,垂眸睨她,“早上在厨房柜子里找面的时候,看到了牙刷。”
其他的话他没再说,似在点到为止。
沐鸢突然间想到没多久前逛超市买沐浴露时,也买了很多其他生活用品,然后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满一百八十八送了一袋挂面,还有......
她当时拎回家刚好遇到学姐打电话来,就全部塞厨房的柜子里去了,沐浴露还够用就没拆新的,那袋东西就被遗忘在脑后了。
当时收银员拿那盒小东西给她时,笑盈盈道,“这是试用装,超薄的。”
沐鸢下意识就是拒绝,收银员阿姨看她尴尬的满脸红润,笑容更大,“没关系的小姑娘,好用下次再来。”
身后还有人排队,她没再跟阿姨掰扯,提了东西就走了。
想着想着沐鸢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这个面碗更大一点,她就可以把一整颗头放进去。
对待外人她总是能够很好的隐藏情绪,她天生冷脸,只需要保持面部表情不动就可以。
但是在他面前,所有羞涩窘迫都无处遁形。
太熟了,他总是能看穿她。
其实有时候沐鸢感觉周熠辞挺没情商的,他找的话题好像只顾满足自己的八卦心理,全然不管别人的死活。
就比如现在,她都尴尬得脸颊发烫,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此刻自己耳尖烧得通红,是个人都知道分寸,不会再往明里挑。
但她了解周熠辞的八卦程度,内心下意识觉得他还是会问她,在他提到牙刷那里特意的停顿她就感觉到了。
果然,就在下一秒。
周熠辞漫不经心玩着手指,“那盒...超薄。”顿了一下,眼神沉沉的看着她,“是你用的?”
这不是没情商是什么?!
这种东西在男生嘴里脱口而出就像女生聊大姨妈一样寻常,沐鸢知道他做人做事一向坦坦荡荡惯了,但还是被他直白的问话噎得喉头一紧。
为什么他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把这些东西说出口?
转瞬仔细想了一下。
好像这种东西确实也没那么难以启齿。
搞得自己好像什么封建时期遗留下来的废品。
因着初见是家教老师和学生的身份,她对他会有一种天然的尊敬师长之情,也因为他教她很多东西,她内心会生出一种崇敬感。平时说话都不敢太冒犯,只敢在他喝醉酒时调戏一下他,在他神志不清的时候摸摸他额头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在清醒状态下聊这种少儿不宜的东西。
看着他一脸探究的表情,沐鸢没由来的生出一股叛逆。
没错,就是叛逆。
大概也是昨夜照顾了他一整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现在底气十足。
沐鸢夹了口面塞进嘴里,囫囵道,“超薄很好用的。”嘴角扯出一抹笑,“看这你表情,你该不会是没用过吧?”
周熠辞,“你不是没有男朋友?”
“好像有那个什么友也可以用?”沐鸢眼神飘忽不定。
还好听学姐说过这些!不然真不知道怎么编!
他又问,“在哪找的?”
你瞧!他是不是很八卦!
“......”沐鸢动作一顿,头脑风暴着学姐的话,语气轻快,“随便啊,只要长得帅又没病就行。”
末了,空气沉默一瞬,沐鸢以为他终于不问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周熠辞原本散漫的眸光凝在她脸上,“我长得还行吗?”
那口气没吐出来就卡在了气管里,沐鸢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呆呆的坐在那里。
知道他向来聊到哪就问到哪,可是这句话接了上个话题,就显得不那么清白了。
她有点担心,他是不是昨晚的烧还没完全退,不然怎么又胡言乱语了。
沐鸢抬眼看他脸色,果然见他耳尖泛着不正常的薄红,脸部紧绷着,在克制隐忍着什么。
“你这身体不太行啊。”她起身拉好旁边的窗,嘀咕道,“怎么一吹风就发烧?”
周熠辞看她关好窗后往客厅走,突然后悔前天凌晨坐在她阳台吊篮那吹了三小时的冷风。
他烦躁的攥紧掌心,浑身滞着散不去的燥热,方才心头翻涌的期待落了空。
沐鸢折返,递给他一支温度计,“再测一次温度,如果还发烧的话,还是得去医院。”
“不烧了。”
闻言,沐鸢探了下他的额头,这才发现他脸上看着有不正常的红温,额头的温度却是正常的。她抽手回来摸摸自己的,发现温度差不多才放心,“那行,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
—
吃完午饭后沐鸢已经完全清醒,没有回房间补觉。昨晚怕他吃药后温度降不下来,只能寸步不离的守着他,没有时间干其他事,连澡都没洗。
她决定回房间拿衣服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瞥一眼客厅,看见周熠辞还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惬意得仿佛在自己家,她无意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爱回家啊?”
话落沐鸢有点后悔,这句话怎么有点像在赶人。
“......”
空气静默几秒。
这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平时总有那么多问题问她,搞得沐鸢以为他是一个絮絮叨叨,特爱说话的人,他对她的好奇程度一度让沐鸢以为他是一个超级八卦的人。
她偶尔会想,他哪天要是找不到人说话时,会不会给豆包打电话,然后一人一机器酣畅淋漓痛痛快快的聊上一场。
但是,每当沐鸢问他话,他有时候会沉默几秒才回,深思熟虑得就像他回答的答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严重后果一样。甚至,沐鸢有好几次作为旁观者见过他跟别人相处,他总是很少话,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没等她细想,他从手机里抬头,反问,“你要出门?”
不知道怎么的,他的眼神赤裸裸的,让沐鸢感觉自己是要出门干坏事去了。
脑海里莫名想起刚刚那个话题。
“不出门。”沐鸢说,“我打算洗个澡。”
周熠辞种种反常的行为,让她突然想起那天季明哲在车里告诉她的话。
——“苏姨给他们的爱肯定都是一样的,但是童年里从她那里没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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