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像什么?”谢蕴扬起下巴向远处示意。
张止不解其意。
“传闻大禹治水后,锻造九鼎。春秋时,楚庄王借口讨伐陆浑之戎,问刚即位不久的周定王,这九鼎有多重。”
张止替她拍去肩头的雪,道:“周定王听不出来,王孙满却听出来弦外之音,告诉楚庄王,九鼎大小在乎德义,不在乎重量。”他露出思索的目光,在这场对话里闻出一点不寻常的气息:“问鼎中原,逐鹿天下,蓁蓁,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烂透了。后三个字她没说,张止在书中即便被陷害致死,也从未有过不臣之心,对于这个烂透的地方,他也誓死效忠君上。何况贵妃早年入府,自那时起,张家不会在反,为了张止,昭明不会反。
谢蕴手掌穿过汤婆子上的绳结,她觉得有些冷了,抬头嫣然一笑:“回去吧,今日还有好多事呢。”
鲜红无比的斗篷衬着她的笑容更加明艳,张止缓缓前倾,突然起了坏意:“我试试能不能单手抱你。”
“别!”谢蕴惊呼,双手下意识搂住张止的脖子,挂在手腕的汤婆子垂到男人胸口,她可不想再次湿身,没了夜色做掩护,白日宣淫,她还是要些脸的。
张止低声浅浅的笑了,胸口催的汤婆子晃动。
这人,分明两只手稳稳当当的托着她。
“你骗我!”
张止侧首,笑的少年意气,毫不掩饰:“嗯。”
谢蕴无奈,垂下手:“你不是次次都能侥幸成功的。”
“是么?”张止故作高深,嘴角漾起笑时,谢蕴心道不好,瞬间腰下一空。
谢蕴惊讶,迅速的、再次搂紧张止的脖子。
张止哈哈一笑,颇为得意的掂了掂她,志在必得的说道:“怎么样?这次算不算侥幸成功?”
谢蕴有恍惚中的错觉,她并非不通人事,也深知张止克己复礼,他们看起来像是更近一步…
“别松开。”
谢蕴被他放到马上,这匹马通体漆黑,唯有尾巴上一点白,张止翻身上了另一匹,也是通体漆黑,只有肚子上一块白。
“你那匹马,不会叫乌云盖雪吧?”谢蕴绕了一下汤婆子,牵起缰绳,按照他取名字的习惯,推测。
张止把住缰绳,黑色的斗篷垂在马背上,谢蕴定了定神,这正是昨晚她用来裹身的那件。
“聪明。”张止好像也知道她在看什么,不动声色绕她的右边,使她看到斗篷上那块水蕰的痕迹:“你猜猜你的那匹叫什么。”
“乌云?”
张止摇头。
“你说吧。”
“以前叫墨玉垂珠。现在送给你了…”张止侧目,咬重字眼:“改做墨玉含珠。”
谢蕴被他看的稍稍回避开了些:“张大人,也有饮晨酒的习惯?一早起来就说开昏话了,我记得昨日我已经告诉你,我还在为你兄长守呢。”
一次是言明,两次就是警告了。说完,不等张止回话,策马前行。
景和率人正在前面,没想到率马前来的竟然夫人,而后才是主子。
张止看着兴致不高,乌云盖雪好似也能懂,也是兴致缺缺。景和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总觉得两人之间有…隔阂。
墨玉含珠与乌云盖雪自小一块长大,谢蕴有理由怀疑张止是故意将自己抱到这匹马上。
这墨玉含珠总是要贴着乌云盖雪而行,任她怎么驱赶也无济于事。
久不出声的张止,俯身摸了摸墨玉含珠的头,赞道:“好马。”
谢蕴向左扯了扯缰绳,墨玉含珠也向左,只是一眨眼,又贴回去了。
她有些无奈。
张止慢条斯理,他训出来的马最知道什么样,意有所指:“它要这样走,就让它这样走,世上之事,多的是非人力可抵挡。”
这是无眉大师曾经老挂在嘴边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也品出些滋味。
“那么你的意思是,三纲五常、人伦纲纪、兄弟情义,也通通不要了?”张止在府中甚有威严,治军严明,她刻意驱墨玉含珠向前几步走才肯说话。
乌云盖雪头抵着墨玉含珠的侧脸。
“我说的是马。”张止偷换概念。
“我说的不是。”
***
杨励与杨宝珠齐齐站在城墙上,从天边来了一队兵马,比张止更让人瞩目的是谢蕴,她着红色斗篷,在这雪地里扎眼的很,叫人挪不开眼。
张止下马利索,没看城墙上,挪步去后头为谢蕴拉马。
“想不到冷面阎王也有这么温情的一面。”杨励本想审视她,却开始欣赏她。
“哥哥,你是说张止吗?”杨宝珠冷不丁的一句话让杨励不在多言。
“张大人昨夜好威风啊。”杨励真心实意,在城门下与他相见,拍掌称赞:“我还以为此生无缘再见。”
张止不知何时在腰间挂了把刀,也是笑:“我若死了,这世上的好儿郎便少了一个,天下留你杨大人一枝独秀,不合适吧?”
杨宝珠挪到谢蕴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一通:“胳膊腿都在,那我就放心了。”
谢蕴早知他们兄妹二人说话同出一路,现在还是没做好心理准备。
“曹承在狱中,张大人可要去?”
“当然。”
杨励看向宝珠道:“你陪谢大夫回去,我与张大人…”
“不必。”张止没有回身,说了自己的决定:“我夫人与我一同去。”
问鼎中原,逐鹿天下。
这女子的聪慧不在任何人之下,没必要做盛世中的一抹烟花,转瞬即逝,他邀她同去,见证一切。
“夫人?”他在等她的回答。
谢蕴莞尔一笑:“自是同去。”
***
宝珠即将成婚,不便进入牢房,自觉在外头停下。
雪未消融,在冷暖交替的台阶处结下一层薄薄的冰。
杨励先行,同张止说话:“你调教的好府兵,直接将人锁到此处,处理事情果断利落。”
“战场上下来的好儿郎,还未学会京中的虚以委义。”张止回他的话,自然侧身,向台阶下伸手,叮嘱:“小心。”
他蓬勃发展的情感在一个时辰前突遭斩杀,执刀人正是此刻看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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