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的神色微变,不知道江徽怡为何会突然提及许家,她稍稍思考后问她:“是舒宁跟你说了什么?”
“我见她少言寡语的,就问了她几句,她便让我来问母亲。”
国公夫人握着她肩头的手微微一顿,眼神渐渐深沉了起来,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她笑着点头:“怡儿聪慧。”
二人又聊了几句家常话,她便让江徽怡先回去了。
她看着江徽怡离开的背影,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松了下来。
好在江徽怡已经说定了亲事,等她嫁出去以后,国公府里这些污糟事都与她无关了。
国公夫人晾了舒宁一天,但舒宁可没闲着。
她把门窗关严实,独自坐在床边把从屋子里带来的旧箱子打开,将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翻出来清点。
扬州那趟攒下的银票还压在箱底,汇通天下的票子,厚厚一沓,足有一千多两。
江霁安在宜陵和扬州给她买的那些首饰,金簪、玉镯、珍珠坠子、红宝石耳珰,她用一块软布裹了藏起来。
她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又拿起几件旧衣裳压在上头。
她的余光瞥到箱底的那本泛黄的《女戒》,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决定把这本书也拿走,万一以后能派得上用场呢。
她正蹲在地上收拾得起劲,门外忽然响起了叩门声。
舒宁的手一僵,飞快地把箱盖合上,推到床底,又扯了扯床单把边角遮严实了,才站起身来理了理鬓发,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国公夫人站在外头,身后只带了个贴身的丫鬟。
她看了舒宁一眼,抬脚往里走,舒宁侧身让了让,垂着眼把门掩上了。
国公夫人在桌边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屋子,又落在舒宁脸上。
她今日没施脂粉,脸色不算好,可那容貌倒是亮眼,让人看了一眼便不会忘。
国公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住得还惯?”
舒宁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惯”,又补了句“谢夫人照看”,声音温顺得很。
国公夫人没有绕弯子,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直接问:“你和砚堂到底怎么回事?”
舒宁的睫毛颤了一下,抬起眼来看她,眼眶便慢慢红了。
她抿了抿嘴唇,过了好一会才低声说话,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种委屈:“夫人问我,不敢欺瞒。世子……世子把我关在清风院里,脚上锁着铁链,哪儿也不让去。我求过他,哭过也闹过,他都不肯放……我实在是怕了他了。”
她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滚下去,她也不擦,就那么红着眼眶看着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舒宁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眉头紧锁。
江霁安在正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得那么痛快,他说“她哪儿也不去”时的理所当然。
她原本以为这两人是两情相悦,闹出了格,可如今听舒宁这么一说,竟是江霁安一厢情愿强逼的?
她放下茶盏,声音比方才缓了些:“你……不愿和砚堂在一起?”
舒宁抬起眼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她把腰背挺直了些:“夫人,我不想做妾,也不想为奴为婢。我攒了些银子,够我在外头自立门户了。我只想要个自由身,踏踏实实过日子。世子他……他再好,可他不把我当人看。奴婢在他跟前,跟一只猫儿狗儿没什么两样。高兴了逗一逗,不高兴了便锁起来。这样的日子,我过不下去。”
她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音没来由地抖了一下,眼泪又涌了出来,由着那泪珠子啪嗒啪嗒地落在手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楚楚可怜。
国公夫人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掌揪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姐姐当年也是这般由不得自己做主,姐姐那时候若有人肯放她走,她大约也会像舒宁这般,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个自由身。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舒宁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抬起泪蒙蒙的眼,声音又轻又急:“夫人若是肯放我走,我今夜便能走。我有银子,出了府便能赁间屋子住下,绝不会连累夫人。世子若问起来,夫人只说我趁夜跑了,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国公夫人皱了眉,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叩了两下。
江霁安临走前派人特地来送话,要她好生照看舒宁。
她若把人放跑了,江霁安回来能善罢甘休?
可她又看了一眼舒宁那张哭得通红的脸,想起方才那番话里的骨性,只怕把她留在江霁安身边,反倒会害了他。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头:“今夜子时,后角门。我让李嬷嬷支开哑雉,你自己看着办。”
舒宁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随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了个头,声音哑哑的:“谢夫人。”
国公夫人摆了摆手,让她起来。
“夫人,我还有一事相求,我的父母还在庄子上……我担心……世子拿我父母性命威胁。”
国公夫人睨了她一眼,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况且她也不希望江霁安能再找到她。
她派人去内府拿舒宁父母的身契,又让人去通知他们从庄子来国公府和舒宁团聚。
舒宁感激涕零,应了国公夫人后,国公夫人便起身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舒宁跪在地上,慢慢直起腰来,把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泪相收了,抬手用袖子擦干净了脸。
她抬手揉了揉方才磕头磕红的额头,轻声“嘶”了一声,随后嘴角便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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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坐在凤椅上,手里捏着一串碧玉佛珠,一颗一颗慢慢拨着,面上带着慈和的笑。
江霁安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垂眸盯着地面不语,太后把他召来慈宁宫却一言不发,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坐吧。”太后朝旁边的绣墩抬了抬下巴,“哀家让人给你沏了茶,你从前在宫里住着时最爱喝的那种。”
江霁安没有坐,他垂着眼:“太后有话直说便是,臣站着听得清。”
太后的笑意深了几分,把佛珠往桌上一搁,身子微微前倾:“哀家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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