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国公府,府中也已备好家宴。虽不似外头宴席喧闹,却处处透着细致用心。廊下悬着这几日众人亲手扎的花灯,庭中那株老梅树上缀满小巧绢灯,灯火温润,别有一番静谧温馨。
桌上汤圆热气袅袅,有芝麻、花生、豆沙诸馅。郑华琬夹起一只,吹了吹便咬开,眼中一亮:“是桂花糖馅!我最爱这个!”
“慢些吃。”国公夫人轻抚她发顶,笑道,“早知你馋这口,特意让厨房备的。”
郑淮礼则指着另一碗:“这汤圆怎么是咸的?”
“那是鲜肉馅,你二哥爱吃。”
郑淮序“嗯”了一声,舀起一颗。
李妙仪默默看着,这些细微处的记得与关照,是郑家独有的温暖。她碗中是芝麻馅,甜而不腻,热气氤氲,吃下去,连心口都暖了起来。
用过汤圆,撤去碗碟,摆上瓜果茶点。郑淮信提议猜灯谜,廊下每盏灯下都悬了谜笺,是早先备好的。
郑华琬抢着猜了几个简单的,得了一支珠花作彩头,欢喜得直跳。
郑淮礼不服,专挑难的猜,连破三题,赢得一方砚台。
轮到李妙仪时,众人便笑着起哄:“嫂嫂是盛京第一才女,定要猜最难的才行。”
李妙仪也不推辞,随手取下一张谜笺,轻声念道:“‘一边绿,一边红,一边喜雨,一边喜风。’打一字。”
郑淮信挠头:“这……绿和红,雨和风……”
李妙仪微微一笑:“是‘秋’字。禾苗绿喜雨,火红喜风,禾与火合为秋。”
“妙啊!”郑淮礼击掌。
随后几题,李妙仪皆从容答出。郑淮礼诗兴愈浓,专挑生僻谜面与她切磋,两人你追我赶,竟对了十数回合。最终,李妙仪以一谜险胜。
郑淮礼拱手一揖,心悦诚服:“嫂嫂才思敏捷,小弟甘拜下风。”
另两人也连声笑赞:“嫂嫂不愧盛京第一才女之名。”
李妙仪被夸得有些赧然,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前世宫中宴饮,猜谜行令本是常事,可似这般轻松较技,只为取乐,不为输赢面子的气氛,却是少有。
郑淮序手中把玩着一只茶盏,目光却静静落在她身上。看她解题时眸光清亮,神采飞扬;看她被弟妹夸奖时,颊边浮现的淡粉;看她笑时,眼角微微弯起的弧度。
那样的神采,那样的傲气,与记忆中的身影,渐渐重叠。
这世间,当真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么?
正此时,外头忽然响起爆竹声,焰火升空,在墨蓝天幕绽开漫天华彩。
众人忙起身走到廊下仰首观望,姹紫嫣红的光影明明灭灭,映亮每一张仰起的脸庞。
李妙仪亦举目望去,有片刻失神。前世看过无数盛大焰火,却从未似此刻这般,真切地觉得自己正活在这人间热闹里。
宴散之时,已近亥时。
青鸾今日告假归家,李妙仪便独自提着那盏老虎灯,沿着回廊缓缓往院子走去。夜色已深,府中大多灯火已熄,只余廊下几盏风灯晕开朦胧的光。她走得慢,心中仍萦绕着这一日的暖意与欢愉,以及那缕挥之不去的淡淡怅惘。
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他便也不唤她,只不紧不慢地走,直到与她并肩。
廊下风灯晃了晃,他伸手,自然接过她手中那盏略显沉重的老虎灯。
“我自己提得动。”她垂眼。
“灯杆有毛刺,仔细扎手。”他语气平淡。
她便不再争,两道人影在青石板上拉得又长又瘦,时而交叠,时而错开。风过回廊,灯笼里的烛焰微微一颤,像她此刻,不知为何跳了一下的心。
行至花园月洞门前,郑淮序忽然脚步一偏,牵住了她的手腕。
李妙仪一惊:“你做什么?”
“随我来。”他不由分说,牵着她便往园中走去。
她心跳骤急,试图挣脱。他却握得更紧,力道不容抗拒,牵着她沿小径疾行。
园中树石影影绰绰,月光被枝叶割碎,洒下斑驳银辉。李妙仪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心中又慌又乱。
这人怎能如此大胆!若此时有巡夜的婆子经过,那真是怎样也说不清了。
直至花园深处一座假山旁,他才停下。此处僻静,离主路已远,唯闻风过竹梢的沙沙声,与远处隐约的更梆。
郑淮序松了手,却仍挡在她身前。月色稀薄,假山投下浓重阴影,将他大半身形隐匿其中,只余一双眼在幽暗里亮得灼人,牢牢锁住她。
“你到底想怎样?”她抬眼瞪他,气息未平,“深更半夜,拉我来此,有何事不能明日再说?”
郑淮序不答,自怀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是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莹润无瑕,雕作双鱼衔环之式,鱼身线条流畅,环扣精巧玲珑。更难得的是,玉中天然沁着一缕极淡的烟紫,在月光下流转如霞。
李妙仪是识玉之人,这玉佩不仅价值不菲,更绝非临时可备之物。
“这是何意?”她未接。
“给你的上元赠礼。”
“我不需要。”李妙仪侧过脸,“于礼不合。”
“我赠嫂嫂节礼,有何不合?”他反问,语气仍淡,却透着执意。
李妙仪抿唇不语。
郑淮序不再多言,上前一步,径自将玉佩系在她腰间丝绦上。他动作极快,指尖掠过她腰侧时,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
“你……”她伸手欲解。
“别摘。”他再度握住她手腕,这次将她的双手轻轻拢住,固定在身侧。
四目相对,他眼底深藏的执念,像潮水漫过堤岸,无声将她裹住。那玉佩所承之意,沉甸甸地压在她腰间,也压在她心上。
李妙仪心乱如麻,尚未想好如何应对,却听他再度开口:“我的呢?”
她一怔:“什么?”
“赠礼。”他望着她,语气理所当然,“嫂嫂不曾为我准备么?”
她几乎被他气笑:“我为何要为你准备?”
“那便以罗帕相抵。”他说得云淡风轻,朝她伸出手,“你身上带的那方。”
李妙仪下意识按住袖袋,确实随身带一方素帕,月白底,绣一枝兰草,是年前亲手绣的。可他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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