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阳城后方有山林,绵延不尽,山峰高耸入云,越深入山中,山路越崎岖难行。外围群山是樵夫和猎户活动的地方,何存善碰到山中樵夫和猎户,他们都会热情地跟何存善打招呼:“何神仙,又来采药啦!”
何存善笑道:“是啊,赵叔,又来砍柴啦。”
樵夫道:“靠近沟壑那边有老虎出没,何神仙你可得当心些,别走那条路。”
“知道了。多谢赵叔。”
樵夫正要走远,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喊道:“何神仙!”
何存善转头道:“赵叔,还有什么事吗?”
樵夫道:“你采药别去远了,最近旭阳城中来了一帮白衣道士,他们说山中要妖怪出没,不让大家进入深山。”
何存善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确实见到不少背着剑在城中游荡的道士,听人说是帮衙门的人巡逻,抓捕妖怪什么的。何存善道:“我知道了,赵叔,我就在山脚下采些润肺止咳的草药,很快就回。”
说罢,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在山中,有很多不起眼的草木,在别人看来是杂草野菜,但在何存善看来,都是不可多得的良药。
何存善先紧着医馆中库存告急的草药来采,遇到不多见医馆中还有的草药,就记着草药生长的地方,等下次来采。若是遇到不小心被人踩扁的珍贵草药,何存善也会小心翼翼扶起来,用针叶枯木围在旁边,防止再被人踩扁。
何存善很享受独自采药的时光,走走停停看看,不知不觉,背上箩筐里面已经采满草药,正要往回走,何存善这才发现已经走出了平常所涉的范围,来到开阔之地。
隔着宽阔干涸的河床,对面有座山,山峰高耸,山脚下一片绿意,开满五颜六色的花朵,草药奇卉数不胜数,一看便是无人宝地。
何存善小心翼翼穿过河床,爬上宝地,看着满地奇珍,心中连连赞叹。何存善避开地上草木,来到白芍生长的地方,用随身携带的小锄头将其挖出,用粗布裹住根部,保留水分。白芍是养血调经,止痛解痉的好东西,九真医馆中就栽种了不少,可用来观赏,也可用来入药。
何存善将白芍放好,记住这片宝地后,正要离开,目光瞥见半山腰之上有一凹进去的松软土质,里面有株何首乌,藤叶伸出,长势甚好。
何首乌根与叶皆可入药,根具有养血滋阴的功效,主治头晕心悸,耳鸣失眠,叶片也可解毒散结,杀虫止痒。并且,这株何首乌生长多年,是一株不可多得的好药材。
何存善将箩筐放下,将小锄头缠于腰间,在手腕处缠上绷带,开始攀爬山体。爬了几步,何存善听见脚下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经过,低头看去,脚下草丛无风自动。
或许是受惊离开的蛇类,何存善也不多想,继续攀爬陡峭的岩石。
几乎垂直的山体很难攀爬,何存善爬到一半的时候,不得不使用锄头来抓住凸起的岩石辅助攀爬。在下面的时候还不觉得山有多高,一心只想着采到何首乌,随着体力逐渐不支,何存善这才发现,想要采到这株药有多难!
距离地面已经十分遥远,何存善心中有些后悔,心想不该如此贸然攀爬,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上爬,等爬上去,在山腰凹进去的地方休息一下,采了何首乌,再想办法下去。
想到这里,何存善收回目光,咬牙继续往上爬。
可越往上,那株何首乌似乎离他也越遥远。
何存善不合时宜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抓住岩石的手心开始冒汗。何存善心知自己必须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了,可他进退两难,只能努力维持清醒,继续往上爬。越往上,他越感到疲乏,可若是放手,只有死路一条!
他用锄头去够下一个岩缝,正要挪动步伐,不料锄头勾住的岩石却不是结实的,忽然裂开来,何存善心中大惊,脚下一滑,从山腰掉了下去!
面前飞速闪过景物,何存善闭紧了眼睛。可疼痛并没有如约而来,他也没被摔个脑浆迸裂。有人在半空托住了自己。
何存善睁开眼,只见自己面前一个谪仙似的俊美男子,雪白的衣,漆黑的发,在下降中衣发飞舞,直到轻轻落在草地上。他侧过头来,一双琥珀似的浅金色眸子看向何存善,道:“你还好吗?”
何存善这才反应过来,忙从男子怀中下来,却被方才那一惊吓软了腿,险些栽倒,这人伸手扶了他一下,微笑道:“当心。”
何存善抱拳道:“多谢恩公出手相救,若非恩公,我今天恐怕要命丧于此。请问恩公尊姓大名?”
男子犹豫道:“我……”
却没有后话了。
何存善见他一袭白衣,容貌俊美,想起林中所遇樵夫的话,顿时喜道:“恩公莫不是……莫不是……”见他言辞激烈,男子却是面露慌乱,唯恐被识破身份,他后退两步,却见何存善一拍手,喜道:“来旭阳城云游的侠士!”
男子松了一口气,道:“对,是,我……”
何存善见他风姿卓绝,却不善言辞,还有些惶恐,于是拱手道:“我叫何存善,存良善之意的存善,我是九真医馆的大夫,请问恩公如何称呼?”
男子道:“九……真……是何……”
何存善道:“九真?何?恩公原来叫何九真吗?这真是缘分啊!竟与我家医馆同名,我们还是同姓,何恩公,我受你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请你受我一拜。”
说着,跪地行了大礼。
何九真忙将他扶起来:“不必……多礼!”
他目光转向山峰,道:“这里山高危险,不是你能攀爬的地方,以后不要再来这里,免得伤了性命,再见。”
说完,就要离去。何存善深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哪里肯轻易放他离开?
何存善拦住何九真,何九真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锄头上,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惊道:“你要、怎样?”
何存善见他神情戒备,忙将手中锄头丢下,对何九真道:“恩公莫要误会,家父常常教导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今,我受恩公救命大恩,不能不报答。恩公你看,现下也要天黑了,想必恩公也要回城,不如随我前往九真医馆,让我置备酒食,款待恩公。”
何九真道:“我家、不在城中,我……”
何存善抓着他的手道:“我知道恩公是云游四方的侠士,不住在旭阳城,但晚上总得找客栈歇脚,还请恩公莫要推辞。”说着,捡起锄头和箩筐,“恩公,请。”
何九真没办法,只好先跟着何存善。途中,他一直思索着摆脱何存善的办法,最好在某个拐角,趁何存善不注意,自己飞上枝头,或隐身遁迹。人间有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不是一类人,本不该有任何交集。
这一点,何九真心里十分清楚。
何存善一路跟何九真说话:“何道长不愧是修道中人,仙姿卓绝,惊为天人,是我见过的众多道士中最像道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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