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天屏退了侍女,这才道:“漓儿与溟儿同是我们孩子,夫人,何必厚此薄彼呢?”
此话一出,正逗弄膝上孩子的水夫人脸上笑容收住,头也不回道:“同样是我们的孩子,有的是来报恩的,有的是来夺命的。云郎难道忘记了,生穷漓的时候,妾身如何度过艰难一夜?妾身差点被他害死,只有溟儿,到了临盆之时,很快就出生了,”说着,她眼中流露温柔,抚了抚怀中小儿的脸颊,“溟儿定是体谅为娘辛苦。”
水云天道:“漓儿小小年纪,四处飘零,夫人于心何忍?”
水夫人闻言,眉头一皱道,厉声道:“他还没走吗?!”
水云天道:“夫人不待见他,他又怎敢留在城中……”
水夫人闻言,脸色舒缓,对水云天道:“云郎也别怪妾身狠心,云郎未曾怀胎,不知十月怀胎之苦,也未曾亲自生下孩子,不知妾身是如何从鬼门关回来。算命先生告诉我,穷漓就是来克我的,万万不可与他亲近。你看那余宗主的夫人,不也是生下余秋水之后,就去了吗?有些孩子,真的就是不如不生。”
水云天无奈道:“每每提及漓儿之事,夫人都要说十月怀胎之苦。我若能……若能亲自生下他们,又怎敢劳烦夫人?”
水夫人道:“云郎若是女人,必然说不出这样的风凉话。”
水云天道:“我何曾不体谅夫人?我若不体谅夫人,又怎舍得让漓儿离开,漓儿也是我的亲骨肉。”说着,想起水穷漓自打出生后,就没在身边养过几天,心中更加愧疚,不由红了眼圈。
水夫人道:“云郎何必心怀愧疚?穷漓虽然没有养在身边,吃穿却是不曾短过他,依旧是当他无忧宗大公子。话说回来,穷漓又不养在无忧宗,谁知道在外面会结交什么朋友?也没有请师父教导,我宗避水之术,也是一窍不通,云郎何必早早将少主之位交给他?”
水云天闻言,语气坚定道:“不管漓儿修为高强也罢,平平无奇也罢,他是长子,这宗主之位,无论如何我都会传给他,何况,漓儿天赋异禀……”水夫人道:“溟儿也要开始修行了,你怎么知道他就不比大哥厉害?”
“我事事迁就夫人,唯有此事,夫人必须听我的。”
水夫人闻言,扭过头去,道:“你不必征求我的意见,你是一宗之主,我是妇道人家,怎敢管水宗主的事?”
水云天闻言,长叹一声,转身离开。
走了片刻,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水云天转头,正是他的小儿子,水穷溟。小家伙穿的鞋子也是镶嵌黄金宝石的,他嫌重,因此,总是光着脚到处跑,水夫人怕他踩到石头,硌伤脚,每日命人打扫他可能会跑的地方,青石板也擦得铮亮。
水穷溟手中还拿着拨浪鼓,扑过来抱住水云天的腿,仰头道:“爹爹,抱抱。”
水云天道:“我现在不想抱你。你自己去玩。”水穷溟张开双手,道:“溟儿要爹爹抱抱,要爹爹抱抱。”水云天看了片刻,还是伸手将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臂弯上。
水穷溟道:“爹爹不是说兄长今日回家吗?溟儿要见兄长。”
水云天道:“下次吧。”
水穷溟道:“不行,不行,就要见,兄长为什么不住在家里?”
水云天无奈叹气,道:“你想见他一眼,也不是不行。”说着,足尖一跃,带水穷溟飞出了无忧宗。沿着大路前行,终于在绿树成荫的小道上见到一行车马,正缓缓前行,前面马上坐着的,正是水穷漓。父子在落在一棵树下,水云指前方背影,道:“那就是你兄长,溟儿,我们就在这里……”话未说完,水穷溟扯着稚嫩的嗓子叫道:“兄长!”
水穷漓闻言,蓦然回首。
水穷溟挣开水云天的怀抱,落地后,便撒丫子朝水穷漓奔去。水穷漓见此,也立马翻身下马,朝这边跑了过来。水穷溟张开双臂,正等水穷漓抱他,但水穷漓绕过他,来到水云天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水云天哽噎片刻,才道:“我……带溟儿来,送送你。”
水穷漓闻言,眼中最后一丝期待也熄灭了。不远处,水穷溟去而复返,追了回来,一把抱住水穷漓的脖子,叫道:“兄长!抱抱!”说着,像讨好父亲母亲一样,亲吻他的脸。水穷漓不动声色地推开他,这个弟弟什么时候有的,他也不知道,但没有这个弟弟的时候,父亲还时常写信给他。他唯愿留在父母身边,仅此而已,却成了奢望……
水穷溟还想抱他,他缓缓起身,离开。
水穷溟道:“兄长,你要去哪里?我们去玩呀!”
水穷漓置若罔闻,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喊:“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都是父亲母亲的孩子,为何……对待我如此不公!”
水云天看着他落寞的身影,道:“漓儿。”
水穷漓脚步顿了顿,但没有转过身来。
水云天道:“保重。”
水穷漓眼泪簌簌落下,一步一步,走到马儿旁边,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离开。水穷溟见此,却是急了起来,叫道:“兄长,兄长,你要去哪里?你要去哪里!”
水云天将水穷溟抱起,拍了拍他脚上的泥土和草渍,道:“溟儿乖,兄长去云游,很快就回来。”水穷溟却哭了起来,鲤鱼打挺一般,险些从水云天怀里挣脱出来,边挣边道:“我要兄长陪我玩,我要兄长陪我玩,爹爹坏蛋,坏蛋!”水云天将水穷溟带回无忧宗,又哄片刻,等他哭累了,便在垂挂金帐的檀木床上睡去。
楚浩然见此,忙上前搜索一番,却没找到所谓的‘梦机’。
时光飞逝,日月流转。
走马观花一般,楚浩然看水穷溟时而练剑,时而打坐,转眼也长成了半大少年。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的水穷溟,性格就跟混世魔王一样,上树捉鸟,下河摸鱼,捉弄同门师兄弟更是成了家常便饭,吃霸王餐,喝醉了砸人店铺,在外闯祸,数不胜数。他闯小祸,水云天还能差人赔款赔礼,若惹了地方官和有头有脸的人物,还得水云天亲自出面,造的孽,多如牛毛。
水云天看着跪在青石板上的水穷溟,怒不可遏,挥手道:“取家法来!”
修士将鞭子取来,递到水云天手中,一个装扮华贵的妇人便扑了出来,抱在水穷溟身上,道:“云郎要打溟儿,连我一起打死好了!”
水云天喝道:“你让开!”
水夫人道:“溟儿不就是犯了小错吗,云郎何至于此?”
水云天道:“家门不幸,养出这么个作孽的畜生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玩物丧志,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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