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冥和四位长老跋山涉水,历经半月,进入宗门地界。
暮色将近,群峰黛蓝,朦胧展开水墨画卷。静冥宗所在是群峰之最,这里是文人墨客最喜游玩的地方,也是令侠客趋之若鹜的习武胜地,山峰群青覆盖,猛禽恶兽盘踞其中,随着进山的人越来越多,才在险峻的花岗岩上开辟栈道。
山腰间,亭台楼阁,巍峨庄严,群峰之间的开阔地有弟子正在习武练剑。
再往上,便是宗主以及长老们住的地方,七八座庭院坐落群峰之间。拜别四位长老,李静冥向自己的居所走去。
一汪潭水,一线瀑布。
一片竹林,房舍三两间。
这便是李静冥居所了。
李静冥将麒麟放在丛中道:“这里不比无尽山环境优美,委屈你了。”
麒麟伸头在他掌中蹭了蹭,随后跳入草丛,追逐漫天飞舞的萤火虫。放走麒麟后,李静冥回到房间,推开竹门,满堂清晖。
他在桌上找到火折子,将油灯点燃。正要宽衣歇息,李静冥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气,略略皱眉,目光转向耳室。
“出来吧。”
藏在耳室的人闻言,慢慢走了出来。
妃色轻衣飘动,屋中桃花香更加明显起来。是李桃花,她手中拿的是沏好的茶水。她走到李静冥面前,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李静冥皱眉道:“你怎么在这里?”
李桃花道:“浮影宗主宣布我叛逃,我……不能回去了。”
李静冥道:“那你也不能来我这里。你现在回去认错,还来得及。”
李桃花俯身,额头贴着地板道:“那日在寻宝仙谷埋伏的人,我抓到他们了。是我们浮影宗的修士。”
李静冥闻言,默然一阵。
在他和李成功都还没有当上宗主的时候,是关系要好的朋友。
在山谷遇到埋伏的时候,李静冥怀疑过孟惑,怀疑过水云天,怀疑过李行业,唯独没有想过怀疑过李成功。
李桃花道:“对不起。”
李静冥叹气,道:“他要杀我,不是你的错。”
李桃花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她俯身磕头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李宗主你就不会变成这样,更不会受伤。李宗主,我对不起你,请你杀了我吧。”
李静冥道:“我不杀你。”
李桃花道:“我害你声名扫地,修为尽失,万死难辞其咎……李宗主,你还是杀了我吧。”
李静冥默然片刻,然后道:“你年纪轻轻,怎么总想着去死?你如今有了修为,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你自由了,应该好好活着才是。”
李桃花道:“我害你变成这样,李宗主,难道你竟然肯原谅我吗?”
李静冥作为修道者,又是一宗之主,修为尽失,确实比杀了他还难受。
刚开始的时候,李静冥确实是万念俱灰的。可后来想想,也不过如此。他学识与阅历皆在,武功也在,宗主身份仍在。他还可以继续传道,继续教授弟子,编纂和创立秘籍。但若让他原谅李桃花……
“我若肯原谅你,你便肯好好活着吗?”
李桃花闻言,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李静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李静冥见她呆愣不语,又道:“我在问你话。”
李桃花点头如捣蒜。
李静冥道:“我原谅你。你走吧。”
李桃花道:“天下之大,我能去哪里?”
李静冥道:“天下之大,不是你想好去哪里才动身,而是你动身了,才能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
李桃花端起地上的茶水,递给李静冥道:“我知道了。李宗主,请你喝了这杯茶。”
李静冥看着她手中的茶水,犹豫起来。
李桃花眼中泪光闪动,道:“李宗主,你……你不信我吗?还是说你不肯原谅我?如果是这样,没关系,我本就是该死之人……”
李静冥无奈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口,道:“你先起来吧,别总跪着……”
话音未落,李静冥感到腹中异常,心中大惊,伸手在胸口穴位一点,想将喝下去的东西逼出来,但四肢经脉已变得疲软无力。
李桃花起身,将茶水放在旁边,低声道:
“对不住,李宗主。”
李静冥心中警铃大作,惊怒道:“李桃花,你……”话未说完,软绵绵倒了下去。李桃花犹豫片刻,起身伸手解开李静冥的腰带,还要继续,李静冥已经捉住她的手。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得粉碎。
李静冥恨声道:“住手!李桃花,我只剩两成功力了……”
李桃花道:“对不起。”
等李静冥彻底没李力气,李桃花才抽回手,低声道:“对不起,李宗主。”
李静冥双眼一闭,心死大半。
意识模糊间,时光仿佛回到过去。
那时候,他还没有当上宗主,没有人叫他‘李静冥’,李成功也还没有进入浮影宗,他们都还是少年人。
二十三年前。
落花小镇。
“别尘兄!别尘兄!等等我!”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的季节,两岸桃杏花开,枝繁叶茂,微风吹过,花瓣簌簌飞扬,有的飘风而去,有的落入流水。
这是个诗情画意的小镇。
李别尘背着行囊,走到春溪旁,正要用竹竿撑走小舟,李成功追了过来。
三天前,李别尘来到这个小镇,恰逢蛇妖作乱,闹得市集大乱,当地官员悬赏黄金百两,请人抓妖。李别尘作为修道中人,自小便把降妖除魔之事作为己任,碰到这种事,自然不会作壁上观,他使出一招‘威震山海’撼动巨石,降伏了蛇咬。
而后,婉拒了黄金赏赐,以及当地百姓的谢意,自编了小舟,打算顺水而下,过扬州,去越州。
李成功是李别尘在落花小镇结识的道友,他身形修长,仪表堂堂,是个美男子,穿一袭雪白长袍,背上经常背着剑。在追杀蛇妖的时候,李成功也出了不少力,他轻功极好,灵力法术也高,多亏他堵了蛇妖的洞穴,李别尘才能除掉蛇妖。李别尘见他,才展露笑容,又见背着行囊,疑道:“李兄弟,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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