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复又西沉。
余恨天幽幽转醒的时候,时间已近卯时。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散发柔光的琉璃殿顶,余光瞥见一道人影坐在窗前,余恨天顿时坐起身来,往腰间一摸,并没有摸到自己佩剑,警惕地看着窗边的人。
是岳无极。
他坐在窗台上,手中拿的正是余恨天的佩剑。
这把剑是余天喜应余秋水所求,亲手锻造的镶嵌鹤血石的佩剑,本来是赠给白七,后来白七离了天喜宗,余天喜便将这把佩剑赠予他。余恨天喜欢研究阵法,不爱使剑,也不爱佩剑,这把剑很多时候都是挂在他房间壁上。这次带出来,是为了杀无境,报母仇。
余恨天厉声道:“把我的剑还给我!”
岳无极闻言,将剑抛给他。
余恨天没想到他给得这么干脆,伸手接住,愣了一瞬,随后拿剑出门。岳无极道:“你要去哪里?”
余恨天道:“与你无关。”
岳无极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余恨天道:“你怎么在这里?”
岳无极从窗上下来,对余恨天道:“无境是正派宗师,你也不想想,你的母亲,还有你的宗门,皆是擅长阵法之人,无境怎会把血阵设在自家山中,引人怀疑?”
余恨天道:“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母亲的死另有蹊跷?”
岳无极颔首道:“无境与你的母亲无冤无仇,无境为何要杀她?完全没有理由。”
余恨天道:“血阵对设阵之人要求极高,除了他,世间还有谁能设血阵?!”
岳无极道:“心魔。”
余恨天闻言一顿。
岳无极继续道:“除了修道中人,还有心魔。心魔没有实体,以至于很多人忘了心魔也是强大的存在。百年前,七宗合力,也没能铲除心魔,难道这些年中,它真的甘心坐以待毙吗?”
顿了顿,岳无极道:“你对血阵颇有研究,必然知道血阵若是集齐八百八十一位高手的修为,就能重聚人形。”
余恨天闻言,默然一阵。
他知道这样强大的邪阵通常被妖魔所利用,可是血阵密集之处,才更有可能是设阵者的老巢。余恨天道:“纵然如此,无境也洗刷不了嫌疑。”
岳无极道:“万一,心魔也在这里呢?”
余恨天道:“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我现在去杀了他,阵法自然解除。”
岳无极道:“你杀不了他。”
余恨天道:“我不管,大不了一死!”
岳无极道:“你当真?当真,什么都不在乎吗?”
余恨天闻言,握紧了手中的剑。
岳无极道:“等到天明,无境就要自证清白,你何不等一等?若他捉不到心魔,破不了血阵,再杀他不迟,我也一定会帮你。”
余恨天道:“你会帮我?”
岳无极点头道:“除魔卫道,向来是无极宗义不容辞之事。若心魔死,阵法不能破,就只能杀无境了。”
余恨天思索片刻,若说谁能帮他杀无境,只有岳无极了。当下拜道:“岳宗主……”他还没跪到地上,岳无极便握住了他的手,将他扶了起来。岳无极温声道:“我一定会帮你的。天喜宗遭此动荡,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余恨天闻言,泪水决堤。
早在他还没有离开天喜宗的时候,余天喜便因病身亡,临死前抓住他的手说:‘狂澜宗修士就在弘农边境,虎视眈眈,若是知道我身死,定然来攻,我死后,不可发丧,速找你母亲回来,接任天喜宗,请静冥宗,无忧宗,无极宗作证…’话未说完,气绝身亡。余恨天离开天喜宗后,一边寻找云游的母亲,一边帮水穷溟查血阵之事,万万没料到母亲已葬身血阵。余恨天只能扶灵柩回宗门,葬了母亲,在宗门长老的扶持下匆匆接任,又应水穷溟之约,前来合攻无境。
余秋水在宗门的时候,余恨天从不考虑这些事,每日沉湎阵法研习,如今变故接连而至,他一下垮掉。他来报仇的时候,岂不知薛林等人草草组成的‘龙游浅水’威力不足?岂不知自己是以卵击石?
他多想阿公还活着……
多想母亲还活着……
岳无极扶他坐下,哄小孩子一样道:“没事了。”
天明后。
众人齐聚弘光殿。
楚浩然跟在沈兰清身后,见岳铃站在不远处,她昨日跟松鹤松山待在松云山,沮丧整夜,精神也不佳。
松鹤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凌飞雪,对岳铃道:“去吧,铃儿,去你师父身边。你以后就是妍秀峰的弟子了。”
岳铃转头看看松鹤,见他点头,这才慢慢挪向凌飞雪。
如今爹爹和叔公都在身边,反而没了之前的骄傲和警惕,像个小女孩一般,怯生生上前,来到凌飞雪身后,手指绞着衣摆道:“……师父。”
凌飞雪闻言转头,伸手握住她的手。
岳铃看着她,随后低头,一阵温暖涌上心头。凌飞雪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暖的,也让她坎坷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无境侧目,看了看紧跟岳无极的余恨天,身形一动,率先飞下仙山。
其他修士见此,也御剑跟上无境。
楚浩然与沈兰清共乘一剑,见岳铃跟着凌飞雪,拍了拍沈兰清的肩膀道:“你看,凌师叔飞得比我们还快。”
沈兰清只望着前方,并不搭理楚浩然。
他又道:“难怪我们出来的时候,南梦长老不让师叔跟我一路,原来是她的修为突破金丹的紧要关头,真是好快,狂澜宗的宗主们也都是年近四十,才突破金丹修为,师叔真是太强了,竟然能跟孟惑相持不下!”
楚浩然说着,又转头看向御剑在侧的余恨天道:“我还以为余大哥醒来,又要大闹一场,没想到他这么安静。”
见沈兰清不理会,楚浩然又道:“你跟余大哥,差多少岁?”
沈兰清道:“三岁。”
楚浩然掰着手算:“我们差四岁,你差余大哥三岁,我今年十九,你二十三,那余大哥就是二十六……”
还未说完,一阵失重感传来,楚浩然忙抓住沈兰清的胳膊,看着下方逐渐清晰的山林对沈兰清道:“太快啦!”
又道,“你回去,请南梦长老解了我身上的玄武咒吧?”
沈兰清道:“再说吧。”
楚浩然道:“为什么?我都是你的徒弟了。你对徒弟一点都不好,我要找西勤长老。”
沈兰清道:“等此间事了,你便去吧。松云山精于算术的修士很多,正好请他们给你补补算术。”
楚浩然道:“为什么?”
沈兰清道:“你今年十八。”
楚浩然道:“虚十九。”
沈兰清道:“实七岁。”
“……”
楚浩然道:“我不学习,我都这么大了。算我多嘴,你不解就不解,当我什么都没说过。”说着,抬脚往下跳,双脚刚悬空,被沈兰清提着领子带了回来。沈兰清道:“你胸无点墨,目不识丁,是不行的。”
说话间,众人落下山林,见一行人已在此等候。
李静冥双手负在身后,站在一棵枝干延伸的松树旁。李桃花双手拢袖,站在他身后。此外,还有静冥宗的几位长老,以及六七名随行修士。
孟惑与孟况身上脸上都挂了彩,双手环抱胸前,神情倨傲。
李行业盘腿坐在角落。
樊匀则是目光警惕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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