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楷坐在奶茶店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奶茶一口没动,杯壁上的水珠一颗颗滚下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木纹。
对面的椅子上坐着夏明晞的母亲。她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周泽楷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面前也放着一杯奶茶,同样没动。她看见周泽楷进来,对他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周泽楷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阿姨。”周泽楷坐下,声音有点哑。他这几天都没睡好,黑眼圈很明显,眼睛里满是血丝。
“小周。”夏明晞的母亲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谢谢你能来。”
周泽楷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等她说下去。他知道她来是为什么,无非是替夏明晞解释,或者道歉,或者别的什么。但不管是什么,他都不太想听。听了又能怎么样?夏明晞已经走了,拉黑了他,说了那样的话。解释再漂亮,也改变不了事实。
夏明晞的母亲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背挺得很直。周泽楷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虽然她努力控制着。
“明晞她……”她开口,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她有苦衷。”
周泽楷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什么苦衷?”他问,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阿姨,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什么是苦衷,什么是借口。”
“不是借口。”夏明晞的母亲摇摇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是真的。明晞她……她不是故意伤害你的。她比谁都难受,那天回来哭了一晚上,眼睛都肿了。”
周泽楷的手指顿住了。他想起那天在奶茶店,夏明晞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样子,想起她说“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时颤抖的声音。他心里某个地方抽了一下,但很快又硬了起来。
“那她为什么不说?”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有什么苦衷不能跟我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她不清楚吗?我会不理解她吗?”
奶茶店里的几个客人朝这边看过来。周泽楷意识到了,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那股憋闷和委屈还是压不住:“阿姨,她连个解释都不给我,就直接拉黑我,说那些话。您知道我接到她消息说以后不要联系了的时候,我心里什么感觉吗?”
他停住,说不下去了。那种感觉他形容不出来,像胸口被人狠狠揍了一拳,闷得喘不过气,又像整个人被扔进冰水里,从头凉到脚。
夏明晞的母亲沉默了很久。窗外有车开过,喇叭声短促地响了一下,又远去。店里的音乐还在放,还是那首悲伤的情歌。
“有些事,她不能告诉你。”最后她轻声说,“不是不想,是不能。知道了对你没好处,反而可能会让你陷入危险。”
“危险?”周泽楷愣住了,皱起眉头,“什么危险?阿姨,您到底在说什么?”
夏明晞的母亲摇摇头,没解释。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我只能告诉你,明晞去的地方很特殊,她要面对的事情也很特殊。她做出那个决定,不是因为讨厌你,不是因为想开始新生活,而是……而是想保护你。”
她放下杯子,看着周泽楷,眼神很认真:“她害怕把你卷进去,害怕你因为她受到伤害。所以她宁愿让你恨她,让你觉得她是个无情的人,也要把你推开。”
周泽楷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说谎的痕迹。但他找不到。夏明晞的母亲眼神很坦然,也很疲惫,那种疲惫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装不出来。
“保护我?”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从什么里面保护我?”
“从一些你不应该知道的东西里。”夏明晞的母亲说得很模糊,但语气很坚定,“小周,我知道你很难过,很生气,但请你相信,明晞她心里比谁都难受。她做出这个决定,不是轻易的,是想了很久,挣扎了很久的。”
周泽楷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在桌面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很适合弹钢琴的手,但他从来没学过。夏明晞说过,他的手好看。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夏明晞笑着把耳机塞进他耳朵里,说这首歌好好听你快听。想起夏明晞体育课跑不动了,抓着他的胳膊喘气说周泽楷你慢点。想起夏明晞在他家打游戏,输急了就抢他的手柄说让我来。想起夏明晞生日那天,他送了她一条手链,她戴在手腕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么多回忆,那么多细节,现在都变成了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往他心里捅。
“阿姨。”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就算您说的是真的,就算她有苦衷,那她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一次?为什么觉得我不能跟她一起面对?我看起来就那么没用吗?”
他的声音又抖起来了,这次他没压着,就让那股委屈和伤心透出来:“我们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她不知道吗?我会因为什么危险就丢下她吗?我会因为害怕就躲开吗?”
夏明晞的母亲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他的手背,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她不是不相信你。”她轻声说,“她是不敢赌。那件事……如果赌输了,代价太大了,她承担不起。”
周泽楷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店里空调开得很足,但他觉得浑身发冷,那种冷是从心里透出来的,怎么也捂不热。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夏明晞的母亲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小周……”
“阿姨,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周泽楷站起来,“以后……以后也不用再跟我说这种事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几乎是冲出了奶茶店。
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声音很清脆,但听在周泽楷耳朵里,像是一种嘲笑。他站在店门口,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白晃晃的,照得他眼睛生疼。他抬手挡了一下,眯起眼睛,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夏明晞的母亲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站在人行道上,有些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个人都在往前走,都有自己的方向,只有他不知道该去哪。
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很慢,很沉。路过一家便利店,他进去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水很冰,冰得他喉咙发痛。他继续走,路过书店,路过花店,路过音像店,什么都没进去,只是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路过一家电器城。巨大的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电视机,大部分都开着,播放着不同的节目。他本来没打算看,但眼角余光瞥到一台电视上的画面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是一场比赛。
屏幕上,绚烂的特效炸开,两个角色在狭窄的地形里高速移动,刀光剑影,技能交错。解说员的声音激动地传来:“百花缭乱!是百花缭乱的乱雷!张佳乐选手这一波操作太漂亮了!但是叶秋的一叶之秋没有退!龙牙接天击!命中!漂亮!”
周泽楷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那是荣耀。
荣耀第三赛季总决赛,嘉世对百花。他当然知道这场比赛,这几天新闻铺天盖地都是,但他一直没心情看。现在就这么偶然地,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屏幕上,一叶之秋和百花缭乱在废墟地图里缠斗。战斗法师的战矛舞出残影,弹药师的手雷炸出烟花,光影交错,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但周泽楷看得很清楚,每一个技能释放的时机,每一个走位的角度,每一次招架的精准度。
他也在玩荣耀。从初中就开始玩,玩了好几年。夏明晞不玩,说这游戏太无聊了,就是打打杀杀,但她经常坐在旁边看他玩。他会给她讲解技能,讲解战术,讲解每个职业的特点。夏明晞总是听得心不在焉,一会儿玩手机,一会儿吃零食,但每次他打出精彩操作时,她都会抬起头,眼睛亮亮地说“厉害啊周泽楷”。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玩神枪手,在竞技场里一挑三赢了,夏明晞拍手说:“你这水平,可以去打职业了吧?”
他当时笑着说:“哪有那么容易。”
但现在,看着屏幕上的叶秋和张佳乐,看着他们那种级别的操作,看着台下观众山呼海啸的呐喊,看着冠军奖杯在聚光灯下闪耀的光芒——
周泽楷的心脏突然猛烈地跳动起来。
职业选手。
如果他成了职业选手,如果他也站上那个舞台,如果他也拿到冠军,如果他的名字也被人记住……
那夏明晞会看到吗?
会后悔吗?
会回来找他吗?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大脑。他站在那里,手紧紧握着矿泉水瓶,塑料瓶身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可以做到。他知道自己可以。他的技术不差,甚至可以说很好。区里的排名他一直靠前,公会里的人都叫他大神。他只是没认真想过走职业这条路,因为觉得太遥远,太不切实际。
但现在,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切实际的吗?夏明晞去了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他不知道的事,切断了一切联系。他还能做什么?继续上学,考大学,毕业工作,过普通人的生活?
那夏明晞呢?她会过什么样的生活?她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她会记得他吗?还是会慢慢忘记,像忘记一个普通的中学同学?
不。
周泽楷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了光。那种光很亮,很炽热,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迷茫和痛苦都烧成灰烬。
他要让她看见。
他要变得强大,变得耀眼,变得让她无法忽视。如果她去了很远的地方,那他就站到更高的地方,高到她一抬头就能看见。
如果要曝光度,以他的条件,当偶像也许更合适。他长得不差,学校里有女生偷偷给他递过情书。但他不擅长站在聚光灯下唱歌跳舞,不擅长对着镜头说漂亮话。他连班级聚会去KTV都只坐在角落,听夏明晞唱,看她笑。
但荣耀不一样。
荣耀只需要手速,需要操作,需要战术头脑。他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表演,只需要赢。
赢就够了。
想到这,周泽楷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往家冲。矿泉水瓶掉在地上,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拼命地跑,像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又像前面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风在耳边呼啸,街景飞速后退。他跑过熟悉的路口,跑过常去的书店,跑过和夏明晞一起等车的站台。一切都在后退,像要把他甩在过去。
但他没有停。
一路跑回家,他猛地推开门,冲进客厅。母亲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小楷?你怎么了?跑这么急?”
周泽楷没回答,只是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脸上有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但是他的眼神却是十分坚定的。
“妈。”他开口,声音因为奔跑而断断续续,但很坚定,“我……我想好了。”
母亲担忧地看着他:“想好什么了?”
“我想去打电竞。”周泽楷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当职业选手,打荣耀。”
母亲愣住了,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她看着儿子,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狂热的决心,看着他眼里燃烧的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母亲迟疑着开口,“你怎么突然想这个?你不是说要考大学吗?”
“我想好了。”周泽楷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我要去打职业。我要赢,要拿冠军。”
他说得那么肯定,那么急切,像生怕晚一秒就会改变主意。母亲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些天周泽楷的消沉,他的沉默,他的失眠,她都看在眼里。她也知道夏明晞走了,知道两个孩子之间出了事。
“是因为明晞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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