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偏房连廊的尽头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裴兰昭顿住脚步,只微微偏了头,探听那人的方位。
见那人仍是躲着不出来,他再度出声,“再不出来,我会杀了你的。”
“殿下,是我。”
娇小的身影从连廊的雕花松木柱后探出来,对着他盈盈下拜,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他打眼一瞧,是韩琳儿身边的女婢,红芙。
裴兰昭方才冲桃夭发了一通脾气,现下心里却满是悔意,语气也软了下来。
“你怎么在此处?”他挑了挑眉,疑惑她为何不在后院守着韩琳儿。
红芙将昨夜身契的事悉数说给裴兰昭。
她的用意,他心里自是明了。
“好,我知道了。”
见红芙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凝眸打量着她。
“姑娘问我,说绿芸姐姐……为何还不回府,所以……”
“所以你就来找我?”他眼中的寒意更添一份,悠悠说着话,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从腰间的蹀躞小心抽出一把短剑,利刃出鞘,寒光闪过红芙的眼眸,锵声吓得她不敢再言语。
“你想做韩琳儿房里的管事,可是有绿芸这个碍事的。你既帮我做事,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他话说得极轻巧,手从怀里掏出一支做工尚可的玉簪。
红芙自是眼熟,那是韩琳儿月初时赏给绿芸的。
“我杀了她,永绝后患。”
没等红芙伸手去接,他先松了手,眼睁睁看着簪子摔得粉碎。
不给她片刻反应,裴兰昭又说:“你知晓替嫁的事,我拿你当自己人。”
“你无须惧怕。”言罢,他抬手从袖里拿出一根金钗,走上前仔细替她簪上。
那金钗沉甸甸的,千斤石般压在她头上似的,压得她心里发闷。
杀伐果决,冷血绝情。
是了,这便是世人口中战功赫赫的诚王殿下。
良久她才抬首,对上裴兰昭眸中的难得一见的柔情,不自禁伸手去摸头上的金钗,却被身前人捉住。
红芙一扫落寞,脸上羞红,心里想着儿女情,早把绿芸的事抛之脑后。
“我见殿下左肘的伤还未好全,也知殿下不喜声张,特意从府里托人找了些好药来。”
红芙递出掌中握着的瓷瓶,等他接过。
“难为你费心。”伤是他年关私自回京时伤的,只能掩人耳目,也不知何时被她瞧了去。
待红芙走远,裴兰昭指尖捏着那个小瓶,嘴角轻哂,无比厌恶地扔在密生的草丛。
红芙回到关押韩琳儿的房外,凑在门缝处朝她说:“姑娘,我来送吃食了。”
此间屋子是整个韩府最破落的,木头上刷的红漆尽数剥离,露出斑斑点点的原木色,窗上糊的网纱也破得不成样,引得寒风直往里灌。
“怎么才来,表哥和桃夭在何处?”韩琳儿看了眼食盒里已经冷掉的残羹,胃口下去大半。
红芙一面把碟子拿出来,一面说:“桃夭在偏房处,殿下方才已经离开了。”
“哦?那他们刚才一直在偏房待着?”
红芙低眉道:“是了,奴婢听到是在给姑娘拟名子,殿下写了几个,让桃夭姑娘挑呢。”
“桃夭来挑?”韩琳儿脸色骤变,又吼道:“这个贱婢,我的名字也配她来挑?下贱胚子拿不准自己的身份,真以为替我出嫁,就能飞上枝头了?”
见着红芙还在摆弄那剩饭,心里愈发生气,一拂袖全被她扫到地上,响起清脆尖锐的砸地声。
红芙跪下说:“姑娘莫要动气,那桃夭确是个狐媚子,也不知怎哄的殿下──”
“你还敢提她!”韩琳儿气恼着,对着红芙的脸抬手就是一巴掌。
她气得浑身发颤,看着地上跪着的红芙捂着脸啜泣,怒极反笑道:“今儿我非教教她什么叫尊卑有别!”
转身便换上一副笑脸,韩琳儿低身将红芙扶起来,和颜悦色地说:“好姑娘,我原是气急了,不曾想误伤了你。来,你替我办件事,若办好了,少不得你的好处。”
往后的几日里,裴兰昭没有再来韩府,倒是派过来郎中和教习嬷嬷,一个医她的伤,另一个教她入宫的规矩。
每日他都派人送来女儿家喜欢的胭脂水粉,绫罗衣裳,首饰钗环什么的,只是人却不露面。
她问过一同过来伺候她的女婢,得到的答复却是裴兰昭需要上值,抽不开身。
桃夭知道这是他躲着不见自己的说辞,就算明了是糊弄她的,也只好认下不戳破。
日暮,她独自坐在红木窗牍前,失神望着外面临寒半开的红梅,霞光下照,相映生辉。
昨夜里她听见狂风忽作,今晨起果真看见满地残红,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惆怅。
第九日,裴兰昭第九日也没有来。
当日他气恼的缘由她实是不明白,许是自己无意碰到他的伤口,让他疼了一番。
又许是她的冒犯,不知尊卑贵贱,他嫌自己的举止轻贱了他。
她默默将目光从红梅收回,向门口的女婢问道:“兰昭大人在何处就职?”
若能问到他上值的官衙,找到他就容易许多。
“奴婢不知。”女婢欠了欠身回她。
窗外忽而传来韩琳儿的声音,“我知道。”
桃夭闻声寻去,见她毫不客气推门而入,带着满身雪气。
“表哥如今在诚王府上,正与同僚吃酒闲聊呢。”韩琳儿满脸笑容,走上前问她,“可要我派府上马车送你过去?”
桃夭一时发愣,随即便回绝她,“多谢姑娘,奴婢自己过去便是。”
雪天的城东大街不改热闹,路边随处可见各人摆的摊子,有达官贵人坐着轿子,大摇大摆穿人群而过,亦有沿街乞讨的乞丐,有一搭没一搭敲着破瓷碗。
桃夭披着杂色狐毛大氅,裹得严实,只露出两个眼睛看人。
耳朵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车马奔疾的哒哒声,马夫一下一下抽鞭子声由远及近,沿街的人急忙往街边跑开,躲不及地便被撞翻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马车扬长而去。
她瞥见那辆五匹马拉着的马车,五匹都是毛色纯黑,马蹄雪白色的。马上用的是青铜镶金的辕饰,京城找不出几户人家能用的起这架马车。
“诶哟……诶哟。”边上被撞到的老妪伏在雪地,衣衫褴褛,口中直呼痛,手中挽着的竹篮掉在一边,里头的烂菜叶子一并散落下来。
桃夭气恼着跺了跺脚,转身要伸手去扶,被人抢了先。
“老人家,伤到何处了?”
桃夭打眼一瞧,是个面容清俊的男子。
那人穿着粗布褂子,衣着单薄,看起来是个清贫人家。
后边还跟着个年岁稍长的人,说不出是男是女。
两人说话间,男人伸手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正欲交于老妇人。
“等等!”桃夭上前一步,出言阻止那人。
男子闻言手上一颤,将手收回到腹前,面有疑色地直直望着她。
“你若直接给她,保不齐被人抢了去。若只是几文钱几吊钱罢了,一锭银子不是小数,即便不被抢,别人也会疑心是她偷来的,左右是用不出去。”桃夭如是说。
那男子面上释然,霍然一笑,“那按你说,该当如何?”
她眉眼弯弯,也笑起来:“你帮她买好东西,安置好不就成了?”
男子点头称是,转过身和身后人嘀咕几句,便看着老妇人被他带走。
见事情解决,她正欲离开,却被身后男子叫住,脚步一顿。
“姑娘留步。”
男子踱步走到她身前,拱手淡淡道:“在下裴归鸿,多谢姑娘提醒,是我思虑不周。”
桃夭亦福身回礼,“桃夭。”
“姑娘这是要去哪儿?风雪天行路不便,路上可要当心。”裴归鸿道。
“诚王府,找……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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