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逝东水,武陵山的雪水流经蜀地、扬江、江都,最终归于东海。
缕缕牧草被野风吹动,舔舐着她们的膝。
韩昭苏和浣娘远眺着那群大军再度离去,面面军旗翻飞,行往黄沙弥漫的北边战场。
“这是最后一次了吧?”她收回举起的手,目光无神,平静道。
浣娘被这话摸不着头脑,只得应和道:“兴许是。”
两人缓缓往回走着,韩昭苏又说道:“这样的话,你和季舟的事,应该可以定下来了吧?”
提起这事,浣娘羞涩地应道:“……他才说,等这次把余下六旗歼灭,就回来把婚事办了。”
闻言,韩昭苏轻笑,细细数着:“红烛,红嫁衣和头面,还有铺满床的桂圆瓜果,这些总归要的。”
浣娘摇了摇头,慨然道:“太麻烦他了,我只要他的人就好。”
“阿苏,你会不会觉得我一个女子,说这些话不成体统?不如那些大家闺秀,内敛矜持?”
浣娘的笑声在她耳边荡开,婉转如绵长山歌。
“你若真心爱一个人,哪怕只是有个念头,也像颗糖甜在心里,什么苦都不怕了。”
韩昭苏闭着眼,呼吸着清野的风,悠悠如流水,整个心徜徉在那些记忆里。
红烛,嫁衣,盖头。
谁知道她当时在想着什么。
她睁开眼,不觉笑了。
“不如,我给你做件嫁衣吧。”韩昭苏晃了晃牵着的手。
浣娘一瞬便眉开眼笑,喜滋滋地说:“谢谢你阿苏,你的绣工那么好,手也巧,我想想都要开心大半年了!”
“哪有。”
韩昭苏心中疑惑,她自来到肃州,在军营里做惯了粗活,手也疼得愈发厉害,绣的东西也不成样。
浣娘道:“上次我们去浣衣,你有片方布巾落到水里,还被我捞了起来。”
闻听此言,韩昭苏有了些印象。
那是块绣着玉兰花的布巾,是附近镇上一家布铺老板让她帮着绣的。
老板是个古稀之年的老妪,韩昭苏每月会去店里一次,买缝补将士衣物的布料,临走时老板总要送包草药给她。
起初韩昭苏不肯要,架不住那老妇人的热情,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说来奇怪,那包草药倒还真对她有些作用,除却双手还时不时疼痛,心口处倒是安生了起来。
后来每逢韩昭苏收草药,必会送上一个小绣品。
听闻老妇人新添了个孙子,她常会绣些小肚兜,或是一双虎头鞋。
倒是那次,老妇人竟主动和她说,自己想要一块玉兰花的手帕。
韩昭苏自然不会拒绝,想着是老妇人亲自提的,她绣的格外仔细,一连绣出几面帕子,挑了个最生动活泛的送了过去。
忽而远处传来一道飒爽的女声。
“阿苏,浣娘。”
阴赵霓勒住马上缰绳,稳稳落在两人身前。
浣娘嗔怪她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呀,大小姐?”
韩昭苏微微躬身行礼,轻轻说道:“阴郡主今日,是来找殿下的?”
“这么客气做什么,”阴赵霓伸手虚扶她,哈哈笑着,“我今日是来找你和浣娘玩的。”
南凉此前一直有意拉拢虞朝,欲将西凉旧部一网打尽,以此震慑不安分的北凉和东凉,坐稳凉国中的位子。
先前南凉已派了阴赵霓来通晓,却被裴兰昭挡了回去,拒绝了与南凉联盟的提议。
至于南凉为何让一个女子来挑明,原因有二。
其一,阴赵霓是南凉贵族之女,还和南凉王第三子有婚约,身份尊贵。
其二,她虽身为贵族,但毕竟不是王室中人,且又是个女子,即便被裴兰昭推拒,旁人也笑话不到南凉王室来。
“我听说滇镇新开了家果子铺,吃过几次,味道不错。不如趁着今日清闲,我们三人策马过去尝尝?”阴赵霓说得眉飞色舞,忍不住向她俩描述那果子的精巧。
浣娘长叹一口气,失落道:“今儿可不行,我和她们约好去山脚采药呢。”
阴赵霓满不在乎道:“多大的事儿,我和阿苏给你带点回来。”
随即她又将目光投向沉默的韩昭苏,“咱们去就行。”
韩昭苏在心里盘算了下日子,如今也该到了每月去镇上的时候,方应答了她,轻声细语道:“好,只是要麻烦阴郡主了。”
阴赵霓被她左一句阴郡主右一句阴郡主整得有些不自在,嘴边的笑也凝住了。
两人行至马棚,韩昭苏正欲去牵那匹红马,这红马今日却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来,任由她如何拉扯,小红马铁了心地不往前走。
阴赵霓悠悠牵着自己的马走过来,朝她喊道:“阿苏,你和我骑一匹马。”
见状,韩昭苏也不好再推辞,只得乖乖走到她的马前,踩着脚蹬费力爬上去。
阴赵霓人生得比寻常女子高大,她骑的马自然也壮硕些。
“你可要靠紧我,我骑马图快不图稳。若是抓不紧,被甩下去我可不回头。”
阴赵霓掌握住缰绳,将怀中有意隔着她的韩昭苏搂住,声音浸满了肆意的笑。
这笑声荡漾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连带着天边的云和光都轻快不少。
……
滇镇是离武陵山脚最近的村镇,镇上行人很少,仅有的几个也都是镇上的人,几乎不会有外地来的游人。
肃州战事最危急之时,波及到了滇镇。因而镇上的人越来越少,街上冷冷清清,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
“因肃州之事,人人恐而避之,怎地还有人新开了家果子铺?”韩昭苏问出心底的疑问。
阴赵霓面上漫不经心,似是逗弄她一般:“因为这铺子是我开的呀。”
语罢,她才慢慢笑出声。
闻言韩昭苏气鼓鼓地埋头不说话,仿佛成了个没有情绪的木偶。
良久,阴赵霓啧了一声,语重心长道:“我真看不惯你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韩昭苏登时一惊,下意识回怼道:“我……哪有!”
许是她自己也觉心虚,说话声越说越小。
阴赵霓愤愤道:“裴兰昭这个衣冠禽兽,他给你喂哑药了?动不动就不说话,张口闭口就是阴郡主,我听不得这个。”
她一面说着,一面挥动着手里的马鞭,唰唰几声,马跑得愈加急促摇晃。
怀中的韩昭苏只得紧紧贴住身后人,再顾不上什么礼节举止。
裴兰昭曾与她说过,阴赵霓是南凉贵女,自是与她身份悬殊,平日不可与她多往来。如有不可避开的时候,务必要以礼相待,以免沾惹上是非。
所以她时常避着阴赵霓,会面也将姿态低到尘埃里。
钟记布铺在滇镇东大街的街角处,韩昭苏今日未带绣品,所以带了些铺里的果子来。
迎门处站着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妪,穿着暗沉色的粗布衣裳,脸上露着慈祥的笑,在门边等着看着她们下马。
“阿苏姑娘,阿苏姑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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