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执瑶走出几步,又蓦然驻足。纪文焕紧随其后,猝不及防,险险停在她身侧。
她回身问道:“你也曾在朝为官。依你看,若让我爹以崔员外的名义,向那知府求购月心苔……可行否?”
纪文焕略一思忖,面色却未见轻松:“名目上自然可行。只是月心苔价值连城,以我对这等官吏脾性的了解,既已入手,若想叫他吐出来,不割下厚厚一层肉,绝无可能。”他顿了顿,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惊人的数目,“至少要这个数吧。”
崔执瑶看清那手势,沉默下来。
山寨虽靠承接任务赚取不菲赏金,但日常用度、采买物资,开销本就如流水。眼下骤然要拿出这样一笔巨款,无异于天方夜谭。
见她神色,纪文焕已然明了。那知府既肯重金购此奇药,必有所图。官场中人,鲜有慈悲心肠,若不能从中得利甚至反要亏折,纵使人命关天,也未必肯割爱。
从未为银钱所困的纪文焕,此刻也深感棘手:“若我仍在京中,或可设法筹措。可如今……”他微微苦笑,摊手,“我亦是身无分文。”
崔执瑶思忖片刻,下了决心:“既然别无他法,总要先去试一试。实在不行……”她抬眸,眼神锐利,“我可以去抢。”
文焕闻言扶额:“你这是打定主意要在匪这条路上一条道走到黑吗?”
“无论哪条路,”崔执瑶字字如铁,“都没有寨中几百条性命来得要紧。”
她不再看他,转身就要往主寨方向去:“事不宜迟,我去找我爹商议。”
“等等。”纪文焕再次叫住她。
“我同你一起去。”纪文焕道,“正好,我也有事需再与寨主一谈。”
崔执瑶眯起眼:“你对招安之事,还是贼心不死?”
“是,”纪文焕坦然承认,甚至向前一步,走在了她前面,“贼心不死。走吧。”
说罢,他也不等她,径自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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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同回到主寨。厅内灯火通明,崔温茂仍守在案前。
崔执瑶将月心苔之事与自己的打算尽数禀明。崔温茂听罢,并无犹豫:“那就先照你说的办。事不宜迟,你回去略作打点,天不亮便随我动身下山。”
“是。”崔执瑶应道。
就在崔温茂准备让他二人先退下时,纪文焕上前一步,拱手道:“寨主,文焕亦有一事要禀。”
崔温茂看他一眼,似有斟酌,终是道:“讲。”
纪文焕吸了口气,言辞恳切:“文焕知道,寨主不欲招安,一心以己之力护佑山寨安宁。此等担当与气魄,文焕心中唯有钦佩。然则,今时不同往日。山寨踪迹既露,被官府坐实山匪身份,不过早晚之事。如此庞大一股势力藏于深山,朝廷却一无所知,天子岂能安枕?”
他语气更添几分恳切,“一旦上达天听,朝廷剿匪,从不论善恶是非,只问‘是否臣服王化’。届时大军压境,寨主纵有通天之能,又能抵挡几时?是世外桃源的虚名要紧,还是寨中上下数百口人安居乐业’的实况更要紧?”
崔温茂素来温和的面容,此刻无甚表情。
“便以此次疫病为例,”纪文焕继续道,“文焕不敢居功。但此‘流火症’,便是山下百姓也鲜有知晓,何况长期闭塞、少与外界往来的山寨?若非文焕恰巧知晓些许朔定旧闻,只怕还要多费许多周折。这病若再晚上几日,后果如何,寨主此刻当能想见。”
他稍顿,声音更沉:“可若山寨归安,疫病一发,便可名正言顺报于官府,上达朝廷。我大翎地广物博,能人辈出,解决起来必当更快。再说这千金难求的月心苔——若为救治百姓,朝廷自当倾力筹措,何须寨主如今这般为难?”
崔温茂淡淡道:“你这般假设,并无意义。老夫未行招安,如今亦将近解决此事。”
“是,凭寨主之能,眼下或可渡过此劫。”纪文焕不退反进,“可今日是疫病,来日呢?山寨多年太平,若有一天,遇上天灾、饥荒,凭一寨之力,又当如何?难道届时,还要靠执瑶她们几人下山去劫掠粮食么?又能劫掠多少?”
“车到山前必有路。”崔温茂道,“你又何必断言,山寨前景定然如此?”
“纵有路,也必是荆棘满途。”纪文焕言辞恳切,几近苦劝,“此番疫病能解,其中有多少侥幸,寨主心知肚明。难道日后,寨主还敢拿全寨人的性命,再赌下一回么?”
他望向崔温茂,字字清晰:“您曾说过,山寨隐匿于此,终非长久之计,被发现是迟早之事。有些事看似偶然,实则有其必然。寨主通透至此,岂会看不明白?长居此地,与世隔绝,本就违背人世常理。他们皆是大翎子民,理应受教化,得庇护。除了招安,别无长久安宁之法。文焕愚钝,敢问寨主,您究竟在顾虑什么?”
一番话落,厅内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崔温茂并未驳他,只静静看了他许久,才转向一旁沉默的女儿:“阿瑶,你呢?也与他一般想法?”
崔执瑶垂眸未语。
这沉默,已是答案。
崔温茂缓缓阖眼,复又睁开,声音透出些许疲惫:“夜深了,都先回吧。”
纪文焕还想再言,崔执瑶在旁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他终是将话咽了回去,随崔执瑶一同行礼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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