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堂赫总长在成全楼安顿了下来。住在那尊神像附近，他总觉得心里不安生。自己儿子和方惊蛰长得像，这事他一直心里很膈应。明明没有血缘关系，怎么会这么像呢？现在方惊蛰回来了，长大后的两个人更是相像。
他可不想儿子变成照狱神圣子。
夜深人静，赫总长看完了书正准备睡觉。早些时候，他听说外面闹腾腾的，说是有东西飞檐走壁，金院和戴天城来的人正在抓捕。他叫家里人都不要多管闲事。
就算下着雨，天气使然，这种时候管不住自己，偏要往枪口上碰，谁能救得了谁。
他刚躺下，忽然窗户被撞破开来，滚进来一个又黑又红还夹杂着白的影子。赫总长连忙下了床，连鞋也来不及穿，借着烛火看清了那闯入者的脸。
原来是方惊蛰。
怎么这样狼狈？
她的头发装在兜帽里，单单看脸，赫总长刚才还以为是自己儿子。
方惊蛰一看到他就连滚带爬的扑到他面前，躲到了他身后，跪在地上抱住了他的腿，神情紧张地看着那扇破窗。
确实有人在追。十多只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咚咚”得响。
“大人，你怕什么？”赫总长由着她把自己当护身符。
过了一会儿，那追逐声远了。方惊蛰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板上。眼睛发着幽红的光。
没有谁的眼睛像是她那样。
“老东西，你真的认不出我吗？”
方惊蛰爬起来，在房间里懒散的绕了一圈，把不喜欢的书扔地上，把喜欢的零食扔嘴里，嚼了两下就吐在地上。最后坐在破窗对面的高背椅上，脚架在桌上，把碍事的花瓶踢到地上。
赫总长见了心虚。那方惊蛰在他家柴房住了几年，相当于是坐牢，见不了外人，也没有读书写字之类，陪伴她的只有那只天狗。谁知道这样长大的孩子，有朝一日还能有出息。赫总长觉得方惊蛰肯定要来寻仇的。烧了他家的房子便是第一个行动。
“大人，您知道我没什么本事，在其他家族面前说不上话，实在是身不由己。如果有对不住的地方……”赫总长哽咽，“就找我一个人算账好了。你十七叔还算有良心，对你也还不错，虽然不大聪明，蛰蛰，算我这个做长辈的求你，不要波及到赫家其他人。”
方惊蛰一拍桌子，吓得赫总长浑身一震，接着方惊蛰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下来，指着赫总长鼻子大骂，“你个老东西瞎眼了你，说我不聪明？！老是说我不聪明？！难道方惊蛰比我聪明吗？”方惊蛰呆了两秒，“对，我承认方惊蛰比我聪明，但是我真的不聪明吗？啊？老东西，你从来没有夸过我一点！”
赫总长没说话。他不敢贸然开口。
“你瞪什么？”方惊蛰捏着赫总长后颈，把他狠狠往下一按，赫总长被一把推得撞到了柱子上。“你个老东西，你说话啊！你怎么不敢说话了？”
门外脚步声急促，人和吸血鬼的气息变浓。
方惊蛰的嚣张气焰一下子偃旗息鼓，可怜巴巴向赫总长求饶，“就说我一直在这睡觉，就说我病了，父亲，求你了。”
说完，方惊蛰三两步跳上床，连鞋也没脱就躺下来用被子把自己蒙个严实。地板上留下好几圈湿答答的脚印。
九盐敲门。
赫总长不敢多耽搁，打开了门，九盐直接忽略了门边的赫总长，直接带人进去，径直走向床边，拉开了棉被，那里什么也没有。
“搜一下。”九盐给属下们说。他抬头看天花板，张由拿了灯来，一通搜索，到处都没人。
“她什么时候走的？”九盐问赫总长。
“你们进门之前。”
“是方惊蛰吗？”张由问。
赫总长大惊失色，连连摇头，“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赫总长，你以为我们是跟着谁的气味追过来的？”九盐咄咄逼人道，“要么请您亲自去对九总长说说？当着张大人的面，你竟敢撒谎，是想害死我们大家吗？”
赫总长唯唯诺诺，“怎么？方督察和张大人……”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张由捏着手里的执法配剑发话了，“吸血鬼吸血，我们必须得管。就算是她方惊蛰，也没有这个权利。”
九盐好心提醒，“方惊蛰咬了荣先生。”
“那可真是胡来。”
真像他家那蠢儿子的作风。
“那荣先生怎么样？”赫堂问。
九盐瞥了他一眼，没回答，而是说，“要是他回来了一定得给我们报信。”
一伙人走了。赫堂把门关好，一回头，方惊蛰蹲在高背椅上挤成一团。浑身湿透，水从衣角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看来她是从床上上了房梁，从透气窗里翻出去挂在导水链上了。
身手可真灵巧。
“我刚确实有点控制不住。”方惊蛰满脸懊悔。那过分消沉的情绪，看起来不是蠢蛋能做出来的表情。她笑着，赫堂从中看到了几分凄惨。方惊蛰继续说，“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她敲着桌子，愤世嫉俗，“那个丧尽天良的九辛，表面上一副人模狗样的，觉得自己比谁都高贵，你猜他在干什么？他在用血玉泡澡！我就说他们家里人怎么没一个早早夭折的，全都活过了二十岁，就连他那半死不活的妹妹，现在也到处张牙舞爪的勾搭人呢！他们凭什么用血玉？凭什么？嚯，要是真被查个底朝天，就他们家清白是不是？”
“你怎么还说这种话？”赫总长急得拍大腿，“这可是金院的地盘，不要命了？快闭嘴吧，祖宗。”
“你怕什么？”方惊蛰眉毛皱成倒八字，笑得胸有成竹，“我现在可是最高督察，想搞他还不简单？我小时候就看他不顺眼，现在更是和他过不去。父亲，你看着吧，我非得整得他跪我面前叫爷爷不可。”
“你别乱来。你这个混账。”赫堂跟在方惊蛰屁股后面骂，却说不出个什么让方惊蛰放弃这个想法的理由。“那你至少别让戴天城的人怀疑你啊，你这个蠢货！”
方惊蛰顶着他不说话，赫堂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方惊蛰的对话，已经变成了和亲儿子的对话模式。
“如果是你的话，父亲，你会拿走我的什么东西吗？”方惊蛰看向自己的四肢，指着自己的脖子，“我的命。”
“你在胡说什么？”赫堂开始装傻，“我怎么拿？我要你的命干什么？你的命还是我给的。大人，为什么突然叫我父亲？可不能乱了辈分。”
方惊蛰抿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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