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陈晚荣手上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莫不是方才在后院与那道人的事,被哪个长舌的家丁递了上去?
她下意识将那张判词叠好放入袖中,又从后院往回走,直到父亲的书房重新出现在眼前,这才回头同云岚道。
“你在此处等我。”
然后她推开了书房的门。
一进门,陈晚荣才发觉屋中除父亲外,还立着一个芝兰玉树的身影,再定睛一看,原是入宫多时未见的哥哥陈怀仁。
“哥,你回来怎么也不与我说一声!”
话音未落,她已要往哥哥怀中扑去。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没规矩。”陈复在一旁佯怒,“日后若嫁出去,人家该说我惯坏了女儿。”
陈怀仁却笑着扶住妹妹,回护一句。
“父亲,晚晚许久未见我,思念也是难免。”
陈晚荣得了哥哥撑腰,扬起脑袋朝父亲做了个鬼脸。
“哥哥说的在理!再者说,这京中的公子们,又有哪一个能配得上我?”
她说这话时声音脆亮,倒和方才在后院追着道人跑时的气势一致。
可笑声落下后,屋内却迟迟没有人接话。
陈晚荣这才注意到,父亲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不知何时,已带上了一层深切的隐忧。
只是她还来不及细想,就听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怀仁。”陈复没有再看女儿,而是转向儿子,“前段时日,边境出了一桩事,你可知晓?”
陈怀仁敛了笑。
“父亲可是在说敕勒沈家之事?”
“正是。”陈复将茶盏搁下,“沈家与我陈家皆是开国功臣。圣上要动刀,必要从中先挑一个。沈家军功起势,远在敕勒,朝中无人替他们说话,所以是头一个。”
他顿了顿。
“如今沈家已倒,朝中还剩几个能让圣上忌惮的,你比为父清楚。”
这句落下后,陈怀仁没有接话。
陈晚荣站在哥哥身侧,原本伸出去要拽他衣袖的那只手,也慢慢收了回来。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父亲面前那只茶盏上。
茶已经凉了,那些浮在水面上的叶片,此时也悉数沉了底。
“所以为父思来想去,有些事不得不换种法子。譬如,你妹妹的婚事。”
“父亲是想让女儿嫁过去。”
这一句是从陈晚荣口中说出来的。
陈复抬眼看她,陈怀仁也回过头来,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滞涩。
陈晚荣却没有再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只继续盯着那盏沉了底的凉茶。
“父亲!”
陈怀仁的声音陡然拔高,脚下朝父亲的方向走了一步,又瞬间顿住。
“晚晚还不到及笄,您让她入宫做什么?做沈婕妤第二吗?沈家不也将女儿送进了宫中,可后果呢?沈家不也照样满门抄斩?”
“怀仁。”
“总之,我们不能把她送进去!”
这一声出口后,连陈怀仁自己都愣了一下——自记事后,他还从未在父亲面前这样高过声。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良久后,陈复才缓缓开口。
“婕妤是恩宠,而皇后,则是国母。圣上要废一个婕妤,一道口谕足矣;可要动皇后的母家,纵然御史台不语,朝臣也是要发话的。圣上登基三年,却迟迟未立后,就是在等我们的态度。这个后位,他不敢不给陈家,却也不愿给。所以……”
陈复顿了一下,又道。
“我们必须主动送上去,趁他还在犹豫的时候,就把这步棋走死。”
闻言,陈怀仁推开陈晚荣扶他的手,一拂下摆,双膝跪地。
“求父亲再给儿子两年。两年,等儿子在朝中能爬到更高的位置……”
“怀仁。”陈复看了他一眼,疲惫地摇了摇头,“你比为父年轻,你以为我们还有两年。”
见儿子仍是跪地不起,陈复轻叹口气,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在此时,一道轻柔的女声在屋内响起。
“哥哥,莫再为我跪了。”
这是陈晚荣自父亲提起此事来,开口说的第二句话。不知何时,她已绕到了哥哥跟前,却没有再去扶他,而是低下头,目光也落在陈怀仁跪着的那块地板上。
然后她抬手,下意识按了一下袖口。
那张被折叠齐整的判词,随着她的动作,隔着衣料轻轻硌了她一下。
她其实并未通晓那首诗的全部深意,但有一句“红鸾星动金声彻”,她还是读懂了的。
金声彻。
那不是寻常嫁人。
她不知道等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命,但那道士既说她命不在寻常婚配,那么眼前这条路,兴许正是他所指的方向。
“晚荣自小没了母亲,蒙父亲养育一十四年,锦衣玉食,如今家族有难,父亲兄长皆为此奔波……”
她顿了一下,又道。
“晚荣不能坐视不管。”
陈怀仁猛地抬起头。
“晚晚——”
“哥哥。”陈晚荣转过身朝向他,弯了弯眉眼,露出今日进门以来的第一个笑。
“你不是一向最疼我的吗,这一次,便不要为我争辩了。”
她又转向陈复,扬声道:“女儿愿意入宫,既为父亲分忧,也为自身图谋,父亲,请求旨吧。”
陈复垂首,看向这个自记事起就跟在他身边的女儿。她仰着脑袋,两鬓的点翠流苏还在轻轻地晃。
像极了她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他失神一瞬,伸手放在女儿肩上,轻轻地拍了拍。
“好。”
半晌后,他才接了下半句。
“爹爹一定让你坐上那个位子。”
……
几日后,长公主府。
时令已近六月,廊下的紫藤将谢未谢,有几瓣落在青石阶上,被风一吹,便没了踪影。
陈晚荣下了马车,远远便见门廊下挂了一对小巧的红绸。
从前她在乡里见过这种样式,是给家中有喜的妇人挂的。
她脚下顿了一瞬。
“荣儿——”
临水的小阁上,宋清平已经迎了出来,亲热地牵了她的手。
“好久不见。”
陈晚荣回过神,冲她笑了笑。
“姐姐。”
话说昔年长公主宋清平生辰时,曾邀了许多京中贵女,陈晚荣自然也列在其内。
从前宋清平对她略有耳闻,说陈相其女十分骄纵,目中无人,心中还有几分芥蒂,哪曾想宴会之上,这姑娘确是少与他人交流,然究其因则是心思全放于美食之上,只顾着埋头苦吃,反而给宋清平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再后来两人接触,宋清平觉得陈晚荣实在娇憨可爱,为人也真挚赤诚,是个可以深交的伙伴。又因年纪相仿,一来二去之下,很容易就成为了闺中密友。
紧接着,长公主出降,与陈晚荣的联系就少了些,但依旧是关系密切的友人,偶尔地,宋清平仍会邀陈晚荣来府上小聚一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