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莺这一觉睡得还挺沉。
谢韫也一直没叫醒她,小孩儿长身体,多睡觉总没错。
因此等元莺揉着眼睛睁开眼时,都已经是申时二刻了。
马车外,头顶的日光有些虚弱,一副马上就要转阴的样子。
元莺吓得马上清醒了过来,她圆润的杏眼瞪了一眼子页,急得起身就要跳下马车:“你怎么不叫我?熊四来了吗?会不会已经走了?”
子页拦住她:“急什么?他还没到呢。”
元莺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
子页道:“你乖乖待在马车上,我下去见他。你不记得熊大的长相,总该记得他的声音。我会领着熊四经过马车,你且听听他的声音,是不是你要找的熊大。”
元莺连连应好。
子页又笑眯眯的:“不过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打算怎么谢我?”
元莺认真地想了想:“你要多少银钱?”
子页道:“我不要银钱。”
元莺:“那你要什么?”
子页笑意加深:“罢了,回头再说。”
说罢,他下了马车,去约见熊四去了。
熊四名叫熊辛,其实早就到了,巴巴地在小重庙里等了谢韫将近两个时辰。寒风吹着,冻得他浑身发抖。他从小就在南方长大,北方的冬天基本没经历过,今日可算是冻得他快要灵魂出窍了。
更古怪的是,来之前还被谢大吩咐,说是让他穿得朴素点儿,人也尽量扮得邋遢点儿。
熊辛自然照做,毕竟对方可是安宁侯府的世子,且据父亲说,这位世子身世成谜,似乎并非普通世子,总之是顶顶矜贵之人。出门前熊辛还被父亲千叮咛万嘱咐,定要和谢大打好交道,莫要得罪了人家。
因此现在骤然一见到谢大,熊辛虽然觉得谢大实在是太俊俏了,那一身的盛装打扮莫名把穿着粗麻衣的自己衬托得跟乞丐似的,但他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而是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脸,恭恭敬敬地喊了声:“谢世子。”
谢韫冷淡地‘嗯’了声,带着熊四走出了小重庙。
在经过一辆马车时,谢韫突然问他:“去年五月左右,可曾有离开过扬州城?”
熊四摇头:“并不曾,我一直跟着家父在扬州府。”
谢韫:“那你们熊家,还有没有十三四岁的郎君了?”
熊四想了想:“有是有,不过,都在江南。”
谢韫‘嗯’了声:“刚来京城,还习惯否?”
这边谢韫和熊四说着话,马车内,元莺早就偷偷拉开窗帘打量熊四。
却见这熊四灰头土脸的,束着的长发看上去黏糊糊的,实在是不干净,一张脸长得虽还算周正,可……可他站在谢韫身边,实在是被衬得让人无法直视。
而且声音也根本不像,——所以他并不是熊大。
元莺有些泄气地收回了手,垂下了小脑袋。
那边谢韫也打发了熊四,重新回到了马车里。
谢韫问她:“如何?”
元莺沮丧地摇了摇头。
谢韫安慰道:“来日方长,我继续帮你找就是。”
元莺叹道:“罢了。也许我和熊大的缘分,也已经断了。”
这么胡乱找下去,怎么可能找得到人?更何况谢韫说得非常有道理,没准人家压根就不姓熊。
马车很快调转了方向,朝着下山的路驶去。
可世事有时就是这般凑巧,等谢韫的马车行驶回官道上时,前几日从北疆动身回京城的谢桉,恰好就在此时赶到了京城郊外。
并且眼尖儿的认出了自家大哥的马车。
谢桉精神一振,对着身后跟着的几个属下指了指前头的马车,便纵鞭一挥加快了骑马的速度,朝着前方的马车追去,一边大喊:“大哥,大哥——”
马车内的谢韫会武艺,自然比元莺先一步听到了谢桉的声音。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还在沮丧发呆的元莺,伸手掀开车帘,对赶车的松柏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松柏很快闪身消失,于是只剩下齐宁在赶车。
谢韫重新回到马车内,对元莺道:“行了,别难过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找个人而已,放心交给我。”
元莺低低地‘嗯’了一声,依旧沮丧。
谢韫将元莺送回温府后门,亲眼看她进了府宅,这才收回眼来。
马车继续徐徐前行,果然,没过多久,谢桉就追了上来。
他看了眼自家大哥,又疑惑地看了眼不远处的温府,好奇地打趣道:“大哥,松柏说刚刚大哥的马车上有女人,让我不要唐突了对方——难道是这个温府的千金?”
谢韫挑眉:“女人?一个小孩儿而已,怎么就女人了?”
谢桉这下更好奇了:“什么小孩儿,竟能让大哥你亲自送她?”
谢韫笑吟吟地看着他:“这个小孩儿对我很重要,我得亲自看着她。不然以后被人抢走了,可就麻烦了。”
谢桉觉得莫名其妙:“一个小孩儿而已,大哥你竟然怕被人抢走?除了人贩子,谁会抢小孩儿啊?”
谢韫大笑道:“等她长大了,不就有人来抢了?”
谢桉“切”了一声,更觉得大哥在胡言乱语。自从前几个月他发烧了一场,醒来之后性子就变了些。
谢韫突然收了笑,看他的目光颇为冰冷:“特别是你。”
谢桉:“啊?我?”
谢韫没有再和谢桉多说,坐回了马车里,松柏重新赶起马车。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谢桉满头雾水。
自从上次见了熊四,让元莺大失所望后,元莺心底抱着找到熊大的希望又小了几分。
天下之大,找个一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确非易事。
但凡当初他没有不告而别——元莺总是这样想。
只可惜,世上哪里有什么‘但凡’、‘如果’?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元莺又拿出熊大送给自己的这枚玉佩把玩,她现在已经认识了不少字,也能认出这玉佩上倒刻着的,是一个‘韫’字。
如果他没有骗她的话,那么熊大的名字应该是叫‘熊韫’?
但是子页说得对,这个姓十九□□是假的。所以她不能再叫他熊大,应该叫他‘韫公子’、‘阿韫’?
元莺叹着气,将这枚玉佩又小心翼翼放在了衣柜最底下,找人这件事,只有慢慢来了。
更莫名其妙的是,回家没多久,温瑜送给她的那枚樱花坠子,莫名其妙就消失了,不知是遗失在了哪儿,她里里外外找了好几天,也没找着,因此很是内疚了一段时日。
可见不管是人是物,都要讲究缘分。缘分一到,就算是贴身带着的死物,也会无缘无故消失,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元莺自觉感慨,生出唏嘘。
时间荏苒易逝,元莺在温府埋头上课上得昏天暗地,一边和温家几个表姐们朝夕相处,也逐渐处出了女儿间的友谊情。
尽管温瑶枝依旧时不时对元莺酸上几句她房内的好东西,但也收敛了很多,并没有之前表现得那般挂脸;温以宁则依旧没心没肺的,是整个府邸上下娇宠着的小姑娘。
至于温瑶枝为什么突然对元莺宽容了起来,还要从过年时候说起。
当时她见元莺吃穿用度都这般矜贵,很是不忿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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