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倾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她最后还是失去了意识,旧伤新伤叠在一起,任是神仙也挨不住。
迷迷糊糊中,她梦到了小时候。
那是母亲死的那天,母亲为救父亲替他挡了暗箭,虽不及要害,但暗箭上涂有剧毒,母亲没过多久便毒发身亡了。
父亲伤心欲绝,永不续弦。
即便他后来当了皇帝。
母亲姓齐名晏,清朗平安,和安顺遂。
她想她了。
只有在母亲在的时候,她才是褚倾时,而不是定安大长公主。
屋外雨还没停,噼里啪啦打在屋顶上。
屋内颜微生坐在床边,一遍一遍擦拭她额头上的汗珠。他的手血肉模糊,指甲缝里全是血迹,他小心翼翼地不让血沾到帕子上。
那是他背着她回来的路上弄的。
他一只腿不能行走,另一只腿失血过多没有知觉,他只能调整姿势让褚倾时趴在他背上。
一步一步,双手紧紧扣在泥里爬了回来。
从树林到十三里庙子足有两里地,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缓慢挪了回来。
三更半夜,大雨倾盆,荒无人烟,连牛都不知道跑到了哪去。
褚倾时眉头紧皱,尽管她已换上了干净的里衣,身上的伤口也被简单处理了一下,止住了血。但她现在发热很严重,要是今晚不退热,怕是性命攸关。
颜微生眼眶红红的,整个人失了颜色,他放任大腿上的血爬满了整条腿,顺着裤腿滴在地板上。
他想要触碰她的手又缩了回来,豆大的泪珠顺着他下巴的青须滴在褚倾时手上,他轻轻呢喃:“都怪我。”
他没想到褚倾时会来找他,会为了救他受这么严重的伤。
他知道那波人是谁,一想到这他另一只手狠狠捶在膝盖上,要不是这破腿,她也不会这样了,都怪他没有实力。
都怪他……
他一改温和的神情,眼里露出难得的厉色,咬牙切齿地说:“喻青州,我会让你加倍奉还的。”
他趁褚倾时追人的间隙从死掉的蒙面人怀里摸出了一个令牌,他瞬间明白了那群人是来杀他灭口的。
那人怕当年的事暴露了,故而等不及了。
但他不想她牵扯进来,悄悄把令牌藏起来了。
他的仇,他要自己报。
雨下了整整一夜,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更加湿冷。
林家人今日都在院子里休息,拉着家常,没人发现阁楼楼梯被清洗的异样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血腥味。
林三娘今日瞧着两人又没来吃饭,以为是年轻人贪睡,没多想。
到了午饭也不见有人下来,她不放心。平日里微生就算有事不回家吃饭但也会同她说一声,如今从昨天下午就不见人了。
她端了午饭送到阁楼上,她轻轻敲着门:“闺女,闺女阿,该吃午饭了,要吃饭才能好的快。”
她疑惑了一瞬,又轻叩了门:“微生?你在吗微生?我进来了。”
她推开门看清屋里的瞬间,强咽下想要尖叫的冲动捂住嘴巴,颤抖着端着碗。
屋内浓郁的血腥味冲刷着她的鼻腔,一个血人趴在床边,床上躺着那个也是面无血色。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晓此事不能声张,她不动声色走到楼下,对着林三水说:“他爹,我今日头有点痛,你去请谢大夫来家里瞧瞧。”
林三水立马放下手里的竹子,快步扶住她的肩膀:“怎么回事,可是头疾又犯了?”
林三娘扶着脑袋在他耳边悄悄说:“我没事,别多问,去镇上请谢大夫就是了,只能是谢大夫。”
林三水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颜微生在林三娘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就醒了,但他不想理会,因为阿时还没醒来,他得照顾她。
他拖着已经麻木的腿爬到床头旁边,用清水洗了洗帕子给褚倾时擦脸。
他就这样静静地守着她,他怕他一睁眼褚倾时就不见了,就像母亲一样。
下雨过后的路上更加泥泞,牛也走得不情不愿,待谢云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了。
期间林三娘一直死死望着院门口,满脸焦急,心里祈祷着:快些,再快些。
成阳成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娘是疼得受不了了,一个把她按到椅子上,一个给她按摩。
谢云归还没下车,林三娘就跑过来拉着她往阁楼上去,还叮嘱林三水别让小孩上来。
她不知何事这么着急,任由林三娘一路火急火燎地拉着她跑。
还没进门她就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饶是她事先做了准备但显然做少了,她扯着嗓子道:“我滴个天呐,这是干啥了,两个好好的人整成这样?”
林三娘扯了谢云归袖子一下,示意她小声点,别惊扰到了旁人。
颜微生失血过多趴在床边意识混沌,听到是谢云归的声音也放心下来,安然闭上了眼睛。
旁的人或许不可信,但谢云归一定可以。
谢云归平复了一下心情,打开药箱忙活了起来,她拿着一副针线对着林三娘说:“三娘,你去把这个针线给煮沸,还要烈酒,越多越好。”
“你先同我一起把颜微生平躺放在地上,他的腿需要立刻止血。”谢云归又叫住了她,两人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颜微生拖到屋中央,尽量避开了伤口。
谢云归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躺在地上,还是叫林三娘铺了层褥子。
林三娘得了命令赶忙行动起来,林三水瞧着她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便也猜到肯定是微生两口子出事了,他也跟去厨房帮忙。
谢云归从药箱里摆出各式各样的工具和药品,幸得她有什么都带着的习惯,不然还得耽搁些时间去拿。
不多时林三娘就抱着烈酒和针线上来了,谢云归将烈酒倒在干净的帕子上,按住伤口。
那一瞬,颜微生额头青筋暴起,闷哼一声,紧咬牙关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谢云归开始清洗伤口,一边冲洗一边絮絮叨叨:“伤口很深,感染严重,必须立刻清洗,否则必感染。”
她取出银针,穿好她自制的可以吸收的羊肠线,忧心忡忡地对颜微生说:“颜微生,接下来会很疼,你要是忍不住了就叫出来,没人会责怪你。”
颜微生对别人又恢复了那淡然的模样:“尽管来。”
第一针下去,颜微生全身紧绷,硬生生忍着没有出声。
谢云归动作飞快,这是她一年来学习的针法,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此刻全靠肌肉记忆在驱动。
最后一针缝完,两人都满头大汗松了口气,林三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她从没见过的医术,原来还能这么治疗。
她顾不得擦汗,在伤口处敷了一层自制的药膏,这已经是她能做出来的效果最好的医书上所写救命的东西了。
她用白布把伤口包扎好,又处理了身上和手上的伤,终于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汗。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能不能活全靠他的造化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床边看着这位伤员的情况。
面色苍白,失血过多,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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