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将计就计

晨雾裹着山风掠过丹霄峰的檐角，林若雪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踏出小院，没惊动任何人。

揪出天魔宗内奸的后续事宜，她全权交给了星辰宗邢堂处理。旁人或许不清楚邢堂的手段，她却再清楚不过——那位邢堂堂主手里的法子数之不尽，哪怕是块硬骨头，进了邢堂也得乖乖吐实话，那李长老撑不了多久的。

至于林家那边的状况，林若雪早有预料，也提前布好了后手。

她出身的那个林家，早已是俗世里不起眼的小世家，对她算不得有多好，当年她父母双亡成了孤女，林家虽算不上照拂周全，却也收留了她，没短过吃穿用度，让她平平安安长到了入宗的年纪。

前世的那些恩怨算计，林家人半分都没参与，甚至连修仙界的门槛都没摸到，从头到尾都是毫不知情的局外人。

林家落魄得太久了，久到族人连自家祖上出过凤舞仙尊那样的惊天人物都不记得，更不知道玄渊道尊其实也是林家的先祖。

玄渊道尊当年刻意抹去了林家的仙门痕迹，不是薄情，反而是庇护。眼看着林家修仙的苗子一代比一代凋零，与其顶着先祖的名头招灾惹祸，倒不如安安稳稳做个俗世小世家，平凡度日反而安全。

这些隐秘，林家家主都毫不知情，更别说凤舞仙尊后人会觉醒涅槃凤体的预言了。在前世的既定轨迹里，林家自始至终都只是个没露过面的背景板，连台词都没有半句。

也正因如此，林若雪从来没打算把自己和林妙依、苏文彬等人的恩怨牵扯到林家头上。早在察觉天魔宗动向的时候，她就悄悄派了暗卫守在林家所在的县城，明里暗里护着，别说天魔宗的爪牙伸不过去，就连寻常地痞流氓都近不了林家的身。因果归因果，她不会迁怒无辜。

林若雪一路沿着石阶往下走，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连半分灵力波动都没露出来。

此刻宗门大半弟子都聚在山脚下的广场，弟子大比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欢呼声、喝彩声隔着数座山峰都能隐隐传来。路上偶尔撞见几个杂役弟子，也都低着头匆匆赶路，没人会想到，传说中重伤养伤的雪墨圣女，会独自一人走在僻静的山道上。

按照信里的要求，她先绕去了藏剑洞，将星辰仙剑送了回去。守洞的长老见她亲自来送剑，本想开口询问，却被她一个眼神止住了话头，只默默接了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消息很快传到了苏文彬等人耳朵里，这群躲在暗处的人个个喜形于色，只觉得计划已经成了大半——林若雪果然还是忌惮林家人的安危，连本命仙剑都肯交出来，接下来的赴约，肯定也不敢耍花招。

藏剑洞的事了结，林若雪便调转方向，朝着信中约定的那处偏僻山谷走去。

那山谷位于星辰宗地界的边缘，三面都是陡峭的悬崖，平日里人迹罕至，连灵兽都很少往这边来，遍地都是枯黄的杂草和嶙峋的怪石，风刮过峡谷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鬼哭。

隔着老远，林若雪就察觉到了山谷里隐晦的阵法波动，那波动藏得极深，寻常合道境修士都未必能察觉，却瞒不过她的眼睛。她神色不变，脚步也没半分停顿，就像真的毫无防备一样，一步踏进了山谷的范围。

就在她脚尖落地的瞬间，整座山谷忽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地面上刻满的繁复阵纹同时亮起，耀眼的光芒直冲云霄，一股沉重到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像是整座山都压在了肩头，硬生生将她的修为一层一层往下压。紧接着，无数泛着冷光的符文从阵纹里钻出来，在空中拧成漆黑的锁链，带着凌厉的风声缠上她的四肢和躯干，符文贴在衣物上，瞬间就渗入了灵力，牢牢锁住了她的经脉。

林若雪眉头微蹙，装作运灵力挣扎的样子，肩头微微晃动，锁链却越收越紧，勒得衣料都发出了细碎的声响。她试了两次，便像是力竭一般停了动作，垂着眼站在阵中，瞧着真像是被阵法彻底困住了。

“哈哈哈哈哈！林若雪，你也有今天！”

“别白费力气了！这可是上古半仙之阵，用的全是上品上古阵材，就凭你，就算再修炼一百年也挣不开！”

猖狂的笑声从山谷东侧的岩石后传了出来，几道身影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苏文彬。

若是放在半年前，谁提起苏文彬，不得赞一句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他生得俊朗，性子谦和，修为又高，是宗门里不少女弟子的心上人。可如今的苏文彬，左边袖子空荡荡地垂着，一条胳膊齐肩没了，右腿也瘸着，走路全靠一根拐杖撑着，半边脸爬着狰狞的疤痕，把原本的俊朗毁得一干二净，笑起来的时候疤痕扭曲，说不出的瘆人。

跟在他身边的蓝瑾辰，状况还要更差些。

这位曾经的宗门新锐，最年轻的金丹天才，往日里永远是一身蓝衣，意气风发，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傲气。可现在的他，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皮肤松松垮垮的，眼窝深陷，眼角爬满了皱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几十岁，活脱脱一个小老头。他走几步就要喘口气，捂着胸口咳两声，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队伍最后面的墨渊，更是连脸都不敢露。他整个人裹在一件脏兮兮的黑袍里，露在外面的手腕皮肤溃烂发黑，不断往外渗着浑浊的脓液，一股腐臭的味道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他一只眼睛已经烂得只剩下一个黑洞，另一只眼睛浑浊不堪，死死盯着阵中的林若雪，里面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还有拄着龙头拐杖的凌虚峰峰主。

这位曾经仙风道骨、名动一方的峰主，如今腰也弯了，背也驼了，满头白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布满了深褐色的老人斑，连眼皮都耷拉着，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还漏风。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清隽出尘的人物，现在却活脱脱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朽，连站着都要靠拐杖撑着。

说他们是“跳”出来的，实在是太抬举他们了。这群人个个伤残，走路都费劲，速度慢得连乌龟都比不上，能准时赶到这里，还是靠了一张珍贵的虚空腾移符，直接传送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