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来查房的时候，陈眠正对着床头柜上那碗没喝完的粥发呆——与其说是没喝完，倒不如说是基本没动。
那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用勺子碰一下会出现一道裂纹，然后那层膜就皱巴巴地缩在碗边。陈眠像是看仇人一样看着那碗粥，感觉自己的胃正在以一种极其沉默的方式抗议。她已经连续吃了三顿白粥了，嘴里淡得恐怕能尝出空气的味道。
陈眠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来挽救一下她的味蕾了。
“那个……您好。”她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怎么了？”护士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
陈眠的手指绞着被单，视线在护士的脸和自己的手之间来回飘了两趟，最后落定在自己手背上。
“能……能不能把病号餐换成营养液。”
护士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几乎没动过的餐盒，又看了看陈眠脸上“我在说什么啊好想死”的表情，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
“行，我给你换，不过这东西你得自己补差价，猎人协会那边的赔偿只覆盖了最低限度的治疗方案。你想要什么口味的？我给你拿个味道最好的怎么样？除了贵之外这个游戏口味没缺点。”
贵就是最大的缺点了！
“差、差价我会补……口味……随便……”陈眠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便宜的就行。”
不不不不要贵的，等冰髓灵出来之后我可得养两个小东西呢能省一点是一点，球球姐了给我搞点便宜货吧……
“那行。”护士看出了陈眠的窘迫，在手上招出终端点了两下，“我给你换成基础的，口味选个好评率比较高的，喝起来应该不遭罪。”
陈眠点了点头，弱弱的表示感谢之后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在护士走了之后，织织从椅子上跳上床沿，前肢搭在她的手腕上。
“吱，吱吱。”
你不是嫌营养液贵吗，说你没遇见我之前车祸住院喝过这个，喝了跟没喝一样还费钱。
“我现在觉得病号餐更费我。”陈眠说，“我宁可花钱也不想再吃那个粥了。”
“吱。”
那你还说选便宜的。
“那是……礼貌……对，就是礼貌！”陈眠碎碎念着，逐渐大声起来：“护士姐姐自己说要给我换好的，我总不能说‘不用不用给我最差的就行’吧。”
虽然意思好像差不多……
“吱。”
你平时跟我说话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讲礼貌。
精准一击！陈眠哽住了。
陈眠……陈眠决定不接话了，她将专注等待营养液！
织织“吱吱”的笑声传过来。
沈听晚和林知意在她对着病号餐静坐的时候出去美美吃了一顿饭。当时陈眠躺在病床上，看着她们一前一后走出病房门。
关上的瞬间，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监测仪平稳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她闭上眼，感觉自己的社交电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血。
在陈眠喝完营养液后大约过了四十分钟，门又被推开了。林知意先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口露出几个圆滚滚的小盒子。沈听晚跟在她后面，嘴角的弧度比出去之前扬的高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吃了顿相当美味的饭。
“我们回来啦眠眠！”林知意转了转手中的袋子：“看看这是什么！”
她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了病床侧的床头柜上。
“我们给你带了小零食！”
陈眠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已经三天没吃过除了粥以外的任何东西了。
“这是什么？”
“果冻。”林知意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她面前，“环水灵果冻，我们挑的这款比较温和，没有刺激性成分，你尝尝看。”
陈眠透过半透明包装往里看去，里面是一个个半透明的，带着果汁的淡蓝色胶体，颤巍巍地晃着。她刚忍痛抬手探去，医生就推门进来了，身后跟着她的救星的花绒兔。
“下午的治疗。”医生说，“顺便查一下你的恢复情况。”
他的视线落在陈眠手边的果冻上。
“这个先别吃。”
陈眠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
“为什么？”林知意问。
医生拿起那盒果冻翻到背面看了看配料表：“里面有水系兽宠的提取物。水冰同源，你身上的冻伤还没好全，吃这种东西会影响恢复。”
陈眠低头看着那盒淡蓝色的果冻，感觉自己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绝望的哀鸣。
“那她什么时候能吃？”林知意问。
“冻伤完全恢复之后。”医生说，“大概还得几天。”
花绒兔已经走到床边，额头的花形晶体亮起来，一圈粉白色的光芒从它身上扩散开来。陈眠躺在病床上感觉那股暖意从伤口处渗进去，右腿的沉重感在缓解，左臂的钝痛在消退。她试着动了动左臂，手指能弯曲了。
林知意和沈听晚站在床的两侧，安静地看着花绒兔治疗。林知意的视线在花绒兔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研究什么。
“这就是治愈波动？”她问。
“嗯。”陈眠说。
“效果比泡泡铃的好多了。”林知意低头看了一眼飘在自己身边的泡泡铃。泡泡铃正趴在床边看着花绒兔的操作，触须微微晃着，那个姿态像是在认真观察。
治疗结束了。医生在终端上记录了几笔之后就带着花绒兔走了。门关上的瞬间，
“原来眠眠你的治疗方案是这样的呀，用治愈波动来辅助治疗。”林知意说，“那我还真能帮上忙！”她拍了拍泡泡铃的触须。
“小铃铛小铃铛～”林知意用一种甜腻的声音对着泡泡铃说，“你不是也会治愈波动吗？”
泡泡铃飘起来，全身颤抖了一下，发出了相对浑厚的声音。
“铃，铃！”
会呀，但是笨蛋人类你正常一点！
啊，虽然听不懂，但总感觉泡泡铃有点愤怒的样子？
“等会你试试嘛。”林知意说，“试试给陈眠刷一个。”
她又转头看向陈眠：“花绒兔给你的治愈波动能持续多久？”
“大概……半小时吧。”陈眠答到。
“那，那小铃铛你再过半小时来给眠眠用一个治愈波动怎么样？”
泡泡铃欣然应允。
大约在陈眠的痛感逐渐回归到时候，泡泡铃飘到床边，胸口上透明的水滴状晶体亮了一下。一圈淡蓝色的光芒从它身上扩散开来，落在陈眠的身体上。
“怎么样？”林知意问。
“感觉还不错，痛感……减轻了不少。”
“没有完全屏蔽吗？也对。”林知意说：“泡泡铃的熟练度不高，效果是差了点，估计持续时间也不会太长……但它可以一直刷啊。花绒兔每天只来两次，泡泡铃可以隔一段时间就给你刷一个。这样你就不用一天到晚躺在床上了。”
她蹲下来拍了拍泡泡铃：“小铃铛，这几天你辛苦一下，多给陈眠刷治愈波动好不好？”
泡泡铃的触须在空中画了个圈。
“铃！”
好！帮朋友！
其实在场的人类都听不懂它说的话，但能从它的肢体语言和兴奋的语气中读懂大致的意思。
“泡泡铃……好爽快啊”陈眠说，“你不是说它不太爱用治疗技能吗？”
“它治愈波动确实不怎么爱用。”林知意说，“平时让它练它都哼哼唧唧的，今天倒是爽快。”
泡泡铃飘回织织身边，触须在织织面前晃了晃。
“铃铃～”
我可是为了织织才这么勤快的。
织织从床沿抬起头看了它一眼。
“吱。”
你为了我？
“铃！”
对呀！你是我的朋友嘛！你御兽师有伤，我出点力是应该的！
织织的复眼眨了眨，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吱。”
谢谢。
泡泡铃用触须开心地画了好几个圈。
林知意看着这两只兽宠的互动，转头对陈眠说：“你看它们两个，关系真好。”
“嗯。”陈眠说，“泡泡铃很自来熟，织织也喜欢这么干，我看……它俩趣味相投。”
啊，自来熟社牛两位，其实我想说的是臭味相投来着……
“它就这样。”林知意说，“跟谁都能交朋友。”
陈眠看着泡泡铃和织织，忽然发觉泡泡铃似乎把织织当成大腿在抱，这倒不奇怪，织织确实脑子好使，而且超级靠谱——织织是能跨物种跨年龄成为我妈妈的聪明小蛛啊！
……打住打住，泡泡铃打不过的关卡织织能帮它分析，输掉的对局织织也能帮它复盘，这种朋友谁不想要。
“你家泡泡铃真的很喜欢织织。”陈眠说。
“那当然。”林知意说，“织织多聪明啊。泡泡铃打游戏卡关的时候，织织看一眼就找到问题了。就上回见一次面之后，它就经常连比带划的告诉我‘织织比那些游戏攻略靠谱多了’。”
“它还会看攻略？”
“它现在不仅会认一些常用字了，还会打字呢，会在论坛上翻帖子。”林知意说，“不过它经常会看不懂，早上缠着织织给它翻译。”
陈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泡泡铃趴在通讯器屏幕前面，触须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织织蹲在旁边看，偶尔“吱”一声指出问题。那个场景有点温馨。
沈听晚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她听了一会儿林知意和陈眠的对话，忽然开口。
“我明天可能没法来。”
陈眠愣了一下：“哦，哦好。”
不来？这感情好啊，不用耗电应付人了……如果是沈听晚的话，我的血压应该都平复不少。
“我要训练。”沈听晚说，“我不能像你们这样整天待着，捕风燕也需要保持训练量。”
？这又是什么话。
陈眠猛抬头，林知意也转头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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