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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眼睛

小说:

二嫁为后

作者:

嗞冬

分类:

现代言情

夏日暑气重,又是梅雨时节,傍晚时分就落了雨,大珠小珠直坠,一直到后半夜。

雨声安眠,应姒睡得莫名的好,梦中她回到了青镇,六角巷的小竹屋里。

人在做着绣活,洛砚尘冒着雨归家,敲响了门,他带回来一个男人。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告诉她,是在书院边上的角落里见到的,还有一口气儿。

应姒不喜欢那个人,于是道:“这人浑身的伤,来路不明,只怕不是什么好人,不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

洛砚尘没有拒绝。

两人将他放到巷子后的那间土地庙里,给他喂了一颗药,一切且看他自己的造化,便与他再无联系。

她与他说要孩子的事儿。

洛砚尘眯着笑眼看她,问她是否真的做好这个准备?

应姒重重的点头。

“成亲三年,也是该有个孩儿了。”

于是他们有了一个孩子。

一个……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她不记得了,她没见过。

腥红的血染满她的下半身,产婆在一旁急切的喊着:“用力,再用力,头出来了,头出来了。”

洛砚尘抓着她的手,额上汗汗津津,身子也跟着颤,红了眼睛。

“阿姒。”

他唤她。

声音温润好听。

她听到了,想回应人,努力的想张开嘴说话,可喉头却仿佛塞了一团湿透的棉麻,怎么也发不出声。

“应娘,该回来了,该回家了。”

“姐姐,回家。”

悠远绵长的呼唤,带着鬼气森森的寒凉从四面八方而来。

“不!”

她想拒绝,然而身体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动着,开始不受控的飘浮起来,飘浮着……

“娘娘。”

“可是做噩梦了?”翠娥轻拍着她的背,关切的问。

“只是梦啊?”

应姒抬眼,目光在这个小屋里环视了一圈,一模一样的布置,让她有些分不清楚梦跟现实。

“什么时辰了?”她问。

“已过卯时。”

翠娥道:“适才陛下上朝前来过,见您没醒,就走了。”

“嗯。”

应姒闷闷的回了一声,面上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人没顾膝上传来的隐隐痛感,从榻上起来,徐步走到窗前,伸出手去接雨。

雨水是冰凉的。

落在她手上,方才还生热发烫的掌心也慢慢变冷了下来。

她看着被雨幕全部掩盖的院子,想到三四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桓晋闯入了她和洛砚尘的生活,从此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故。

“娘娘。”

翠娥将一件披风挂到她身上,“下了雨,天凉,还是回去歇着罢。”

应姒没什么睡意,想到昨日落荒而逃的男人,问:“窦婴在何处?”

“在偏殿呢。”翠娥回道,问:“可要奴婢唤人去叫他过来伺候?”

“不用。”

应姒说,但很快又改了口,“还是叫过来罢。”

……

窦婴听着这场雨,一夜未睡。

他想到昨日那个帝王。

窦婴很是后悔。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他一定不会主动去找人,更不会在三日前,宫里的人来告诉他,有贵人瞧上了他,让他入宫觐见的时候,跟着那人进宫。

他本想借此博一个富贵前程,以慰自己这二十多年的寒窗苦读,他甚至做好了迎接这一场富贵的准备。

他会迎娶高门小姐,会衣锦还乡,高官厚禄。

然而这一切,都将终止于今日。

他有些遗憾,早知如此,那么他方才就不该去找那个帝王,更该隐瞒掉乡下妻室的事儿,再大胆一些,饶是与那应皇后春风一度,那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遗憾,实在遗憾至极!

——

应姒没有等来窦婴,她等到的是人服毒自尽的消息,人从竹院赶过去偏殿时,窦婴已经凉透了,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青白,唇口发着黑。

那双她最喜欢的眼睛……只剩下了两个血红的窟窿。

“怎么回事儿?”

“奴婢……奴婢等不知。”

专门拨给伺候他的宫婢摇头,她们也不知是怎么的一回事儿,分明自己下值前,人还是好好的,醒来却只剩下一具尸体了。

“娘娘。”

翠娥瞧见茶盏之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走过去拿起来,见是一封书信,递给应姒。

她接过,借着影影绰绰的烛光辨认着上边的文字,骨劲有力的楷体写着寒窗苦读多年,不甘如此困囚于宫禁,愧对家中妻室,苦闷不解,终日惶惶,到底支撑不住,于是选择用一杯毒酒结束自己的性命。

“娘娘。”

翠娥瞧不清那纸上的字,但见应姒脸色渐渐深沉起来,大抵也猜到,不会是什么好的遗言。

“找人将他送出宫去,找个地方埋了。”

应姒沉默良久过后开口,边说着边将那一张纸放到烛火上,看着火星子一点点往上窜,最后在她手上变成了一捧灰,被从窗台飘进来的风一吹,消散不见。

她说完又吩咐道:“让人去窦婴的老家一趟,给他的妻儿,还有瞎眼的老母送些银钱。”

应姒嘱咐,“告诉办事儿的人,是窦婴在京中得了贵人看重赏的,死了这件事儿,提都莫要提一句。”

不知死活,至少还能有个忌惮,孤儿寡母,日子好过一些,一旦消息落定,结局如何……她比旁人都清楚。

——

桓晋下朝,想起那个没有眼力见儿,半点不识趣的小子,问:“华章殿那个人怎么样了?”

康吉安答:“来了消息,说已经服毒自尽了。”

“死了正好。”

桓晋念及今晨上朝前的事儿,胸腔之中仍然是一股浓散不开的火气。

他算个什么东西!

有什么资格议论他的皇后!

有什么资格置喙他与应娘之间的事儿!

不过一个读过几页书,会弄点酸文墨的小子,没有太多实际才能,倒是歪门邪道的心思多,妄想攀附女人的裙带关系叫自己平步青云,又想保他那读书人的所谓风度傲骨。

呸!

这种人,桓晋见得多了!

长了一双跟洛砚尘相像的眼睛,却是半分他的气度都没有!

既然如此,那双眼睛,就不该留在那里,简直辱了人。

康吉安缄默的立在一旁等待吩咐。

帝后之间的事儿,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随便私论的,不识趣的下场,便是那个小子的模样,他不会那样做。

桓晋情绪不外显于人,沉着一张脸道这么一句,问及应姒的反应。

康吉安小心翼翼的斟酌着措辞,回道:“娘娘让人将他送出宫找个地儿埋了,还派了人过去他的家乡,说给人的妻儿老母一些补偿。”

桓晋拧了拧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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