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国与德武之间，问题全在领土上。
从前鲜国和德武关系尚可。只是鲜国国土狭小，半岛多山，资源远不及德武丰足，两国素来往来频繁。鲜国对德武的疆土暗藏觊觎，而德武也一心想将鲜国纳入版图。
鲜国也并非安分。初代鲜国君王姓卫，宋墨潇只知这一点。
这位卫姓君王表面上对德武一向温和交好，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挑衅，让德武动了杀机。
当年吴王率领数十万大军北伐鲜国。鲜国兵力远不及德武，却拼死抗战将近一年。最后吴王带兵直到鲜国王都，亲手将这位鲜国君王打得遍体鳞伤。
最终，是鲜国小皇子亲自献上父王的首级，德武这才签下休战之书。
宋墨潇缓缓说起旧事：“那时我才十四岁。战事过后，邻近鲜国的丹城爆发饥荒，吴王还同宋奇威一道前去赈灾慰问。”
傅兮柠只觉心头寒凉：“那小皇子，是遇害君王的亲生儿子？”
宋墨潇点头：“正是。我记得这位鲜国君王还有一位长子，早已战死沙场。”
“要让亲生儿子捧着自己的头颅，来换取一国百姓安稳，想来实在蹊跷。”
“为何觉得蹊跷？”
“一个甘愿舍命保全子民的人，怎会主动挑起事端挑衅德武？”傅兮柠轻声道，“而且按你方才所说，这位鲜国君王原本待德武素来友善。即便鲜国觊觎德武疆土，又为何一直与德武频繁通好？”
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或许是鲜国朝中另有势力撺掇，君王已经无力制衡。”宋墨潇道，“朝堂向来如此，若是臣子权力过重，便等同于把君王推上断头台。”
“那鲜国的小皇子呢？为何没有继任为王？”傅兮柠问道。
宋墨潇摇了摇头：“休战书订立之后，便再也没有这位皇子的消息。”
傅兮柠点头。
明日便是除夕宫宴，宋墨潇早已把一应事务安排妥当。
傅兮柠看着知夏方才送来的信。
“何人寄来的？”宋墨潇问道。
“是阿武。”傅兮柠弯了弯唇角，“兄长和严乐薇定下婚期了，就在二月初八。”
她继续往下读，信里提及沈耀言曾单独拜访太傅府。
傅武写道：“说来也是奇怪，这位沈公子坐了半日，几乎一言不发，大半时候都是阿文与我闲谈，临走也不曾道明来意。我猜，他多半是为寻你而来。”
看到这里，傅兮柠锁眉。
又继续往下看。
“前几日傅家人又上门纠缠，只是这次父亲干脆闭门不见，想来是彻底心寒。倘若他们寻到你处，大可直接回绝，不必理会。”
“近来左相与远妃一事传得满城风雨，朝中都在议论新任左相人选。父亲也为此忧心，想来再过几日便会入宫，同你与太子商议。到时候我寻个机会，一并入宫见你。”
阿武。
宋墨潇坐在一旁饮茶，目光忍不住落在信纸之上。
傅兮柠将信仔细折好，抬头看向他：“依你看，太后会属意谁出任左相？”
宋墨潇想了想：“郑家。”
傅兮柠从未听过这个郑家。
“你可还记得吴王离世那年的科考状元？”
傅兮柠摇头，那已是三年前的旧事，她早已记不清。
“郑久帅是状元。登科之后，他升任御史中丞。若是我们推他登上左相之位，一来深得太后信任，二来于我们行事也大有益处。”宋墨潇缓缓道，“郑家算不上顶尖世家，在京中却也小有名气。他家本是经商，郑久帅是家中幼子，一心向学，竟一举夺魁。”
“你可有把握说服他站在我们这边？”
“并无十足把握，但可以一试。”宋墨潇顿了顿，“只是此人对我颇有防备，这件事，我需要你帮我。”
傅兮柠不解：“为何？”
“郑久帅性子古怪，外表看着内向柔弱，但能得太后赏识，自然非同常人。”宋墨潇端起茶杯，“我曾派人暗中察探许久。他不好美色，不耽宴饮，和朝中诸位大臣都不甚亲近。”
他抿了一口茶，继续道：“每逢休沐，他便去往文院听戏，傍晚归家，提笔撰写戏文话本。想要接近他，便要投其所好。”
傅兮柠深思。
“若是由我出面，目的太过醒目，他未必肯信。可若是……”
“你是想让我去接近他？”
宋墨潇摇头：“倒也不是。夫人不是认得一位写话本的友人吗？”
“你是说楚然？”傅兮柠反应过来，“我们不便轻易出宫，可左大人与楚然可以。”
宋墨潇见她会意之后笑了一下：“那便麻烦夫人了。”
傅兮柠凑近宋墨潇说道：“你打算让楚然如何行事？是直接拉拢他站在我们这边，还是先替他在太后面前积攒人情，好让太后敲定他为左相？”
“此事还需太傅从中周旋。”宋墨潇道，“倘若太傅同郑家交好，郑家在朝中便多了一重靠山。如此一来，不必我们开口，郑久帅也会在朝堂之上多照拂太子。”
傅兮柠只觉得宋墨潇这想法不错。
“得寻个机会回一趟太傅府。”傅兮柠道，“若是他们入宫商议，必定逃不开眼线。”
“我去向皇后请旨，等正旦过后，陪你一同回太傅府。”宋墨潇道。
“那我先回信告知阿武，叫他们不必特意进宫了。”
……
宋慕源凝望着漫天白雪，只觉得此景有些凄美。
鸠羽单手拿着披风，缓缓走到宋慕源的身旁，而后将披风盖在她的身上。
“又是一年岁末。不知今晚宫宴，阿威会不会赴席。”宋慕源轻声道，“转眼便到除夕了。”
鸠羽没有回话，只是站在一旁陪着。
宋慕源望着鸠羽这侧脸，在将他带回家洗干净脸后，她便就发现鸠羽长得不差，肤色偏白，眉毛不算粗重，鼻梁秀挺，唇线清利，配上这雪景，别有一番韵味。
“还记得初见你时，你还是一副乞丐模样，一晃，竟快要十年了。”宋慕源心生感慨。
鸠羽望向宋慕源，往事涌上心头。
那时他流落街头，是任人殴打的乞儿，不会说话，也不识文字。
那日宋慕源一身红衣出现在街上，为他讨回公道。
若不是宋慕源出手相助，只怕鸠羽会被活活打死。
“你也跟了我快十年，可有过想回家的念头？”宋慕源问道。
鸠羽摇头：“我没有家。”
宋慕源伸出一只手，轻轻在鸠羽头上弹了个脑瓜崩，鸠羽不解地看向她。
“公主府不算家？吴王府不算家？”宋慕源笑道，“纵然如今身不由己，只要能有一处安稳栖身之所，那便是家，不是吗？”
鸠羽被她这番话说得，勾起唇角，而后点头：“是，算是家。”
只要与你在一起，便是家。
鸠羽一直是如此认为。
自从离开那片故土，那里便再也不是他的归处。终有一日，他要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一切，包括他心心念念之人。
“时辰怕是不早了。”宋慕源望着渐渐沉暗的天色，“我们早些过去，别让兮柠久等。”
太后与宋墨潇和傅兮柠是最后到的，宋墨潇扶着太后，同傅兮柠一道走入大殿。
“今日众人难得聚在一起，臣妇恭叩慈安，愿太后新年福寿绵长，松鹤同春，岁岁康宁。”傅兮柠先拿起一杯水，向太后敬酒。
宋墨潇知道傅兮柠不能饮酒，早已吩咐知夏替她换成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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