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的余波退散，禁锢众人的阵法也随之湮灭。
“这是……成了？”赵老撑着锄头，有些不敢相信。
另一端的虞白和殷时渊稳住身形，查探集市里的阵法，确定死阵已解后，点头回答。
“嗯，成了。”
虞白运转灵力，欲让纸人带着他们前往“鬼市”，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声惊呼打断。
“碧瑶姐姐！”
离得最近的方瑶率先察觉到碧瑶的异样，她伸手想像往常那般去够她的手，却摸了个空。
方瑶转过头去看，只见碧瑶的身形逐渐趋于透明，她隐隐知晓，过后会发生什么。
含着哭腔的幼童呼喊声，一下子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姝娘和赵老立时慌乱地跑过来，他们围在碧瑶身边，而方瑶还在一次次执着地尝试，仿佛再次触碰到熟悉的温度，后面就不会发生令她害怕的事情。
碧瑶轻轻摇头，阻止她继续：“我没事的。我不是说过了么，树枯萎时，我就要走了。”
“可是、可是……”方瑶眼眸含泪，哽咽着说道。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凭借着本能的心意，想挽留这位庇护了她的姐姐。
碧瑶又摇了摇头。
她抬眸望着黑树倒下的方向，黑树被砍倒后，那些繁盛的枝叶纷纷化为光点，渐渐消散，回归原来的地方，余留下一截残枝。
干枯、腐朽，没有半点生机。
静静地躺在那，仿佛也在等待着自己回归于泥土里。
她走过去，将其捡了起来。
残枝融入她的体内，她即将要消散的躯体又凝实了几分。
不过依旧泛着透明，依旧撑不了多久。
“我感知到许尽欢的气息了。”碧瑶环视周围，轻声念道，“时间不多了，我还没好好跟他告别。”
“我知道他在哪里。”虞白蓦然出声。
碧瑶闻言，眸光亮了亮。
虞白继续说道：“跟着纸人，往上面来。”
方才她向殷时渊描述了碧瑶的情况，殷时渊说碧瑶原就是一缕虚影，因执念还徘徊在世间。她那点妖力如今已然快耗尽了。
纸人在前面带路，阵法已破，威胁不在，姝娘他们不再警惕地慢慢挪进，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向前跑。
变故来得突兀，他们无瑕顾及身后。
只想着碧瑶所说的时间，只想着跑快点，不让她带着遗憾走。
在他们离开后，“人首分离”的傀儡身上忽然飘浮出丝丝缕缕的黑雾。
就像是有人正隔空吸取着，傀儡身上以及那些原本萦绕在树身周围的黑雾皆往虚空中的一个方向汇聚。
直到最后一缕雾气被卷走，散落在地的傀儡木躯轰地碎成两堆碎木屑。
……
虞白和殷时渊两人在阵法破解后，就起身去寻找许尽欢他们。
集市里被困了多时又被吸取了许些魂力的游魂生魂一一从牌坊口离去。他们大部分神智不清，浑浑噩噩，幸好还残留几分意识，晓得该远离这处危险之地。
他们小心避开这些往出口涌去的魂魄。
先前派出寻集市阵眼的纸人从远处传来回应，虞白拉着殷时渊朝那个方向赶。
在知道关键的阵眼估计位于傀儡身上的时候，虞白就运转灵力让纸人转而去找许锦安。
从殷时渊强行停下阵法献祭后，许锦安就跑没影了，想也不用想，他必然是去找许尽欢。
半晌，行至尾段，虞白在某处摊位后面的窄巷找到了他们。
窄巷里打斗痕迹不多，但地面上却拖着凌乱的血痕。
从痕迹上来看，似乎是有人受了伤，逃到了此处，后又瞧见了什么令其害怕的人，仓皇之下试图再次逃走。
可这里毕竟只是一个假仿的“鬼市”，窄巷尽头根本无路。
那人慌乱狼狈，带着伤，不管怎么改换方向，终究还是没能逃出这一隅之地，最终死在墙角。
徒留一地凌乱的血痕，证明他曾挣扎过。
*
虞白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幅景象——
躺在血泊里的是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而他旁边跪地哭泣的正是许锦安。
许尽欢则站在几步外。
他一身衣襟溅了血，手里握着的剑刃上也还挂着往下滴落的血。
显然，那中年男子就是许家主，他死在了许尽欢的手下。
许尽欢无声冷笑，他望着血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光看见虞白他们找来也只微抬眸瞥了一眼，就继续盯着血泊出神。
片刻，手指才动了动。
紧接着一阵光直冲地上的许家主而去，殷时渊反应迅速，下意识想抬手拦下，但指节刚弯，就又悄然收了回去。
也不知许尽欢用了什么邪法，魔气在许家主尸体内搜刮一通，从残留的魂魄中汲取出记忆，并将其糅杂成团，抛掷至半空。
再催动魔力引其在集市上方炸开，巨大的声响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那些许家主拼命想掩藏，哪怕被一剑杀死，也要立刻将其一同带入轮回路，埋藏在无人知晓的泥土里的真相，彻彻底底地被许尽欢揭穿展现在世人面前。
他与妖魔同伙杀害亲弟和弟媳的事情，他利用阿壮立威的事，以及口口声声为了许家、为了许尽欢不再受妖魔蛊惑，请求贵客除掉碧瑶，事后却把那颗妖丹当成礼呈献给贵客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皆在虚日下投放得清清楚楚。
尚未出“鬼市”的游魂和生魂，纷纷仰头望着那些投影，内心震憾。
万万没想到一贯备受敬仰的许家主竟然是这种人，以至于他们的浆糊脑袋都有一瞬的清明。
不过他们看完记忆投影，只停顿了几秒，而后又恢复略微惘然的神态，随后各往各的方向飘回各自的来处。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对许尽欢来说足矣。
游散阴魂不受阴气影响能记住，但寻常人看不见碰不着，无法迅速达成他想要的目的。
生人生魂就不一样了，他们本就来自尘世间。
更何况这些人里面不少是梵城和周边附近的生魂，他们回到自己的身体，休息得当便会想起在集市里看到这场真相。
哪怕只有少数几人多嘴，只要有人清醒过后说出去，有人八卦好奇，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梵城。
届时，虚伪的假面揭下，尘封已旧的真相将会被世人皆知。
*
许尽欢嘴角扬起，倏然溢出殷红血液。
方才那招已然用尽了他全部气力，许尽欢撑着剑柄无力跌坐在地。
“若想取我性命，那就给个痛快。”他抬眸望向朝这边走来的虞白两人。
“……”
殷时渊指尖微动，挑起地上不易察觉的碎纸，拿在手上查看，沉默半晌才开口说道：“不出片刻，你便会殒命气绝，那还用得着我们动手。”
许尽欢视线落在他手指捏着的碎纸，纸上还留着几笔未燃尽的符文。
他目光移开：“无解的死阵你们都能破开，现在连这个都知道，你们究竟是何人？”
话音刚落，呆愣看完投影的许锦安忽地回神，他捕捉到殷时渊的几个字眼，再看许尽欢一身血，满脸苍白的模样，下意识翻身寻护身的灵器。
与此同时巷口处又冲进来几个人。
“……许尽欢？”
正是姝娘他们。
碧瑶被护在中间，她一眼就瞧见了许尽欢，她雀跃地跑上前，临了却停住了。
“许尽欢，你怎么满身都是血啊？”
她身上的妖力一直在消散，反应变得越发迟钝，走近了才反应过来。
碧瑶皱眉伸手，小心翼翼地想擦去许尽欢嘴角的血迹，但下一刻她的手径直穿过他的面容，落了空。
“噢对，我现在碰不到你了。”她收回手，眸底有些失落。
许尽欢从听到熟悉的声音，目光就一直落在碧瑶身上，他紧盯着她，生怕眨眼后她又再次消失在眼前。
“你……”他垂眸看着那只半透明的手，觉得这次估计也是幻觉，甚至可能是临死前所谓的“走马灯”。
虞白看出了他的想法，突然说道：“不是幻觉，这就是碧瑶。”
“她一直在等你。”
许尽欢闻言猛地抬头。
怎么可能，碧瑶不是……
“你既研究了许多术法，妖灵执念所化的虚影，应该不用多解释了吧。”殷时渊说道。
根据记载，妖族中有一类妖灵，哪怕被取妖丹，被灰飞烟灭，也能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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