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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终章:相依

小说:

镖人之末路狂沙

作者:

誓子呀

分类:

古典言情

陈晨走到阿育娅身边,慢慢坐下。

他靠在她身旁,肩膀抵着肩膀。那些伤口还在疼,腿上的窟窿,左掌的贯穿伤,太阳穴上被酒坛砸出的淤青,每一处都在提醒他这一夜的惨烈。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紧紧交缠。

他的手上有干涸的血迹,她的手上也有。分不清是谁的,也不想分清。那些血混在一起,就像他们的命也混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两人就这样坐着,望着大漠的夜空。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像打翻的碎银,又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片废墟。可那些星星离得很远,冷冰冰的,照不亮这片焦土,也照不亮那些再也醒不过来的人。桃树烧焦的味道还在鼻尖萦绕,挥之不去,混着血腥、焦糊、还有夜风的凉意。那味道钻进鼻腔,渗进肺里,提醒着他们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没有人说话。

十个人,散落在废墟各处,谁也没有出声。只有夜风偶尔拂过,卷起灰烬,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那些死去的魂灵在低语,在诉说什么,又像是在叹息。

远处,那棵枯死的桃树还立着,焦黑的枝丫伸向夜空,像是在乞求什么,又像是在质问什么。

谛听靠在一截断墙上,双戟横在膝上,望着夜空出神。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光在闪。他可能在想那些死去的兄弟,想那些扔在刀马脚边的名牌,想这一夜的厮杀最终换来了什么。

隗知坐在他旁边,钢爪已经收起,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她平日里话就少,此刻更是沉默得像一块石头。可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心里有事。

刀马躺在沙地上,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他顾不上包扎,就那么躺着,望着夜空,望着那些星星。小七被救出来了,可他也失去了更多。

竖靠着半根烧焦的木柱,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塑。他的柱国之刃横在膝上,刀身上还沾着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只是那么靠着,仿佛要把自己和这废墟融为一体。

阿妮蜷缩在阿育娅脚边,已经睡着,呼吸很轻。她伤得很重,被和伊玄那一脚踹断了肋骨,可她硬是撑着没倒,一直撑到现在。睡着了,眉头还皱着,不知道梦里还在经历什么。

知世郎和燕子娘被解开锁链,坐在不远处,两人背靠着背,都沉默着。知世郎那张惨白的脸上,那些诡异的花纹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像活的藤蔓。燕子娘难得安静,只是靠着知世郎,望着那些星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七缩在燕子娘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吓坏了,一整夜没合眼,直到刚才才撑不住睡过去。睡着了,还在发抖,还在做噩梦。

就这样过了一夜。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只有时间在废墟上慢慢爬过。火光渐渐暗下去,最后只剩几点暗红的余烬,在夜风里明明灭灭。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东方渐渐泛白。

第二天一早,晨光从废墟边缘照进来,给那些焦黑的断壁镀上一层淡金色。那金色很淡,淡得像是在试探,试探这片废墟还能不能承受光亮。

谛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他走到陈晨面前,低头看着他。

陈晨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良久,谁也没有开口。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十三年同生共死的兄弟情,天牢里一起受过的折磨,暗刃三年各自背负的血债,还有这一夜的厮杀和质问。

最后,谛听伸出手,按了按陈晨的肩膀。那只手很重,带着兄弟的分量,也带着告别的不舍。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拴在一旁的马匹。

隗知跟在他身后,走到陈晨身边时停了一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一眼里有很多话,可她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随即也跟了上去。

两人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废墟,看了一眼那些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看了一眼那个还坐在地上、握着阿育娅手的陈晨。

然后一夹马腹,两匹马扬蹄,朝着大漠深处疾驰而去。

风沙扬起,很快将他们的身影吞没。

陈晨望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阿育娅的手还握在他手心里,一直没有松开。

刀马牵着小七的手,走到陈晨面前。

小七仰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好奇。他还小,不太懂大人之间的恩怨,只知道这个人和刀马打过架,后来又救了他们。他歪着头看了陈晨一会儿,又看了看阿育娅,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

刀马站定,开口问道:

“不和我们一起走了吗?”

陈晨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还在熟睡的阿育娅,声音很轻:

“我要和阿育娅留在大漠。她去哪,我就去哪。”

刀马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张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眼眶青紫,嘴角裂开,白发混在黑发里,被晨光照得发亮。可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刀马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牵着小七,转身朝外走去。走出几步,小七回头看了陈晨一眼,挥了挥小手。那小手挥得很用力,像是在说再见,又像是在说谢谢。

陈晨嘴角动了动,算是回应。

阿妮站在一旁,看着还在熟睡的阿育娅。她弯下腰,在陈晨耳边小声说:

“你要保护好小姐。等我回来。”

她顿了顿。

“你若是没能保护好她,我一定要攮你两刀。”

陈晨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阿育娅的睡颜,声音低低的:

“别说是两刀,你凌迟了我都行。”

阿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有威胁,有托付,也有不舍。然后她直起身,大步追上刀马和小七。

竖也走了过来。

他停在陈晨面前,看着这个一夜之间白发又多了几根的男人。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一起杀过敌,一起流过血,也一起沉默过。竖不爱说话,可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竖点了点头。

没说话。

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燕子娘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她手上和脚上都没有再戴镣铐,不知何时被竖摘了去。她走到陈晨面前,歪着头打量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小郎君,恭喜你找到自己的心上人。”

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还是那么脆生生的:

“若是想要,便来长安寻我。”

不等陈晨发作,她已经一溜烟跑远了。跑出几步,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调皮和祝福。

陈晨摇了摇头,懒得理她。

知世郎走在众人最后。

他停在陈晨面前,整了整衣襟,郑重地行了一礼。那张惨白的脸上,那些诡异的花纹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像是活了过来。他行的是大礼,腰弯得很低,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大侠,多日以来,感谢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以后,我们还会相见吗?”

陈晨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追杀、后来又一路护送到这里的人。他想起了那个在马车里数数的孩子,想起了那个追着马车跑的背影,想起了那句“静待花开”。

“待花开满天之时,”他说,声音很平静,“我会带着阿育娅去长安找你们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弯。

“到时候,我们再把酒言欢。”

知世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张惨白的脸笑起来有些诡异,但那笑容是真诚的,是温暖的,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

“好。”他说,“一言为定。”

他转身,大步追上前面的人。

晨光越来越亮,将那些远去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色。刀马牵着小七,阿妮跟在身边,竖走在最后,燕子娘蹦蹦跳跳地追上去,知世郎赶上他们,几个人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五匹马便走进晨光之中,走进风沙之中,走进那慢慢的归途之中。

陈晨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还在熟睡的阿育娅。

她的眉头舒展着,睡得很安稳。晨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金色的,脸颊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嘴角却微微翘着,不知梦见了什么。她梦见的应该是好事,应该是那些还没有发生的美好。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身后,那棵枯死的桃树还立着,焦黑的枝丫伸向天空。远处,废墟上冒起几缕青烟,那是昨晚大火留下的最后痕迹,也是那些死去的人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存在。

风吹过来,带着沙土的干涩,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桃木焦味。

陈晨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老莫说的那句话……“丫头她这些年老吵着去长安”。

等花开满天的时候,他会带她去的。

陈晨和阿育娅在空无一人的莫家集住了几天。

没有厮杀,没有追兵,没有生离死别。只有两个人,和一座废墟。

他们一起起床。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来时,陈晨总是先醒。他不说话,只是侧过身,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人。她的眉头不再紧皱,呼吸均匀,睡得安稳。有时他会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沾着的灰。她会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然后往他怀里拱一拱,继续睡。他就那样看着,看得出了神,看得忘了时间。

他们一起睡觉。夜晚的莫家集很静,静得能听见风从废墟间穿过的声音。那风声呜咽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谣。两个人挤在那间还没完全烧毁的小屋里,铺着一层薄薄的毡子,盖着从死人堆里翻出来的毯子。她总是把冰凉的脚塞进他怀里,他会用手掌包住,搓一搓,直到暖了为止。她会在黑暗里偷偷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然后往他怀里拱得更深。

他们一起洗漱。清晨,两人走到那条已经被血染过的小河边。河水已经清了,血腥味散了,又恢复了从前的清澈。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洒了一层碎金。她蹲在河边掬水洗脸,他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她擦掉没洗干净的血痂。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水珠,冲他笑。他也笑,笑得很少,但笑了。

他们一起疗伤。他腿上那个窟窿已经结痂,但她还是每天都要看一遍,用干净的布蘸了水轻轻擦拭。她擦得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他。他左掌上那个被刀刺穿的伤口已经能活动了,她会抓着他的手,一根一根活动他的手指,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她不信,但也不戳穿,只是动作更轻了,更小心了。

他们一起在晚上看星星。

废墟中央,那棵枯死的桃树旁,两个人并排躺着,十指相扣。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沙土的干涩,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可头顶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像打翻的碎银,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陈晨。”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老莫现在在哪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

“在天上。”他说,“看着你呢。”

她侧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白发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白发,一根一根的,像是在数,又像是在抚摸那些她不在的岁月。

“那你呢?”

“我也看着你。”他说,“就在你旁边。”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等花开满天的时候,”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咱们去长安,找他们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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