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派,山长院中。
“又是裂图士?能避开筑基堂的阵法,摆明内部有接应,仔细查下去,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专门窃取命图的裂图士黄生自然不陌生,但这次他们竟然顺利潜入学院外部,等死光了才被人发现,其中蕴含的深意令人胆寒。
命图决定修士的修为上限,不少不得寸进的修士就会与裂图士交易,通过人为缝补扩大命图达到修为提升,因而裂图士的存在遍布上五国,以至于中州也不能幸免。
黄生抬头看向来人,“还有什么事?”
“他们这次的目标是你的小徒弟。”
刑法堂照例询问:“是否要让青山为她遮掩命图?”
中州学院汇集东胜和元古所有年轻一代,天才辈出,就算有三重道制约,活跃在中州的裂图士实力不强,但蚁多咬死象。
能被裂图士盯上说明多多少少有不凡之处,要是什么准备都不做,保不准下一次听到的就是死讯。
可若有神虚境为其遮掩命图,裂图士就是抓住人也没用,大大减少了外出历练被害的几率。
“不用,”黄生挥手,“我亲自来。”
来人闻言一惊,却没从他脸上看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你疯了!失去一半神魂的你想牵引天机,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他们都知道黄生当年的疯事,生怕他一不留神再犯蠢。
冷堂主皱眉:“如果你担心有人因此对她下手,我多找几个人从旁盯着就是,总不会伤着她!”
无论如何兵派不能再失去一个山长,更何况……黄生尤其重要。
黄生摸着胡子:“放心,明天我要去一趟南瞻边境解决邪祟作乱一案,顺便拿回我的东西,再让颜凉提一提修为。”
冷堂主听见前面的话紧皱的眉舒展,但听到后面又不由皱眉,他提醒道:“后面的不行,颜凉受了重伤,得养上一段时间。”
他没注意到黄生沉思的脸色,情不自禁夸起来:“谁都没想到,他为了不让裂图士逃走祸害其他弟子,竟然用巧妙利用筑基堂本来的阵法困住他们。”
“可惜啊——”冷堂主遗憾道:“要不是因为身体拖累,那些五境裂图士不至于让他伤及神魂。”
黄生也想到这一点,“这孩子是个苦命人。”
“我原本想着让他早早接任我的位置,”他拿起见心镜给乔绛传讯,问她现在两个弟子的情况,“他的修为不好停在六境太久,没想到会发生意外。”
冷堂主安慰他:“弟子们亲近是好事!他能有守护弱小的心,这很好!”
黄生看了见心镜的消息,眼神恢复平静。
“心怜弱小,友爱师妹,”他叹了口气:“就是对自己的身体一点也不上心,还是年轻气盛了些。”
冷堂主哈哈大笑:“你个老东西,谁还没个年轻莽撞的时候!”
黄生合上面前的书卷起身,“计划有变,我先去把案子结了,颜凉留在学院养伤,三日后我再回来。”
冷堂主看着他的背影,本来还感慨点头,心想老东西终于稳重了。
但当他看到弟子送上来的可疑弟子名录时突然意识到——裂图士不好查,这是把得罪人的事儿全扔他身上了!
还三日!回来的时候嘴都笑裂了吧!
*
生派尺楼内。
乔绛放下见心镜,对上苏铃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脸,不禁笑出声:“放心,你师兄没事,山长免去他下山的任务,让他先养伤。”
她上手捏了捏那张皱在一团的脸,等到人终于回神,才松开变得红润的脸,假装什么都没做。
“裂图士虽然听着可怕,但被他们盯上不是大事,等山长找人给你遮掩命图,等闲之辈便奈何不了你。”
“最后,恭喜你入道,”乔绛递给她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不值钱的小东西,收算是补上见面礼。”
“好了,”潇洒的女修不等她拒绝,干脆离去,“去看你师兄吧。”
苏铃站在原地目送长辈,直到彻底看不清背影才转身往颜凉的位置跑去。
至于她给的储物袋,她打了几个死结系在腰上,绝对掉不了,现在还是师兄更重要。
想到当时的场景,苏铃眼中忍不住又要涌出泪水。
但不行,她已经是修士了,修士不能哭,苏铃努力给自己打气,可当走到门前时,她忽然生出些畏惧的情绪。
生派俦俞山长的话在她脑中回响——
“神魂碎裂,命图黯淡。”
苏铃不清楚师兄遭遇过什么,她对师兄的过去一无所知,游戏里背景板般随叫随到的npc具象成一个真实鲜活的人,她才意识到师兄或许有并不轻松的过去。
师兄醒来后和俦俞山长不知道聊了什么,苏铃再次进去的时候山长已经换了个说辞,只道修养几日就好。
老实说她其实是怨过师兄的,不只是师兄,苏铃连师父都没有真心实意相信过,毕竟她知道未来的走向,无比清晰明白他们可能会杀死自己。
读档的恼怒横亘在他们中间,化作跨不过去的深渊。
但那只是游戏。
当真正有人挡在她身前,明明不能应对却完全拦下,用不了武器却和她说是要给她看听字言,咳血不止却温柔把她推出去,让她别担心时,苏铃已经没法再把师兄和游戏里突然变脸的反派划等号。
苏铃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随后推门走进去。
不管怎么说,师兄确实救了她,她欠师兄一条命。
“师兄——”苏铃刚要开口,却被师兄打断。
“给我写个净字文吧,师妹。”
颜凉半靠在榻上,俦俞山长刚给他缝补了神魂,一个时辰内不能动弹,他朝苏铃笑得眉眼弯弯,瞧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苏铃满腹心事慢慢散去,下垂的眉眼忽然上抬,有力应了声:“好!”
尺楼常年出入受伤的弟子,每间屋子都设有小榻和桌椅,苏铃储物袋自备了笔墨纸砚,现写字文不是什么难事。
难的是——
苏铃忍不住抬头看向师兄,无论何时,师兄总用一双包容的眼神看着她,似乎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生气。
颜凉:“怎么了?”
大开的窗支着,颜凉没注意到楼外树上的粉花落在发间,苏铃注意到但没说,抓着笔摇头。
鲜妍的颜色居然莫名适合师兄。
有了先前的经验,流畅的字文跃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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