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恰好,街巷熙攘,人成山海。
而在此喧闹中却有一人慵懒地靠在躺椅上,阖着眼,独守着一片寂静。
林绥宁一眼便望见了他,气势汹汹地朝椅腿踢了一脚,惊得那人晃了晃,险些摔下。
纪旻在看清来人后才稍敛起了怒色,以蒲扇遮面,隔绝阳光。他漫不经心地指向左侧:“要买首饰,去那边。”
“军营副将,王府侍卫不当,就非要当个看门的?”林绥宁指尖攥得发白,没好气地瞪他。
“也是为了避人耳目。”
“不还是被我找到了?”
纪旻将蒲扇从脸上拿开,懒懒地撑着头:“也没打算避着你。”
林绥宁笑了下,手往他的颈间刺去,被纪旻眼疾手快地拦下。银簪的尖头暴露在阳光些,泛着亮眼的光。
她卯足力将簪子又推进了一寸,冰冷抵上他的侧颈。
纪旻摆出束手就擒的神情:“林娘子,有话好好说,为何动手?你我都相识如此久,算半个同盟,又何必赶紧杀绝?”
“你便是如此对待同盟的?我被韩贯言逮个正着,顶下全罪,你倒是好,全身而退了。我就是个为你摆平风雨,挡剑挡刀的卒!”
林绥宁怒气更甚,手肘朝他胸膛猛地一击。一股腥味泛上他的喉间,咽不下又吐不出,他不由得大声咳嗽起来。
“你如今不是毫发无损地站在这,还朝我寻仇来了?”纪旻止住咳声,嗓音闷闷的。
她揪住他的衣襟,眸中仿佛有排山倒海的沙石直冲而下,压住他的呼吸。
“毫发无损?你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吗?”
她真是气极了,眼眸大睁,胸膛剧烈起伏。无论在心里告诫自己几句要冷静,要淡定,但她还是无法抑制怒意。抬手间牵扯出的疼痛在告诉她,那些伤从未消失。
“若不是我先行离去,证物都带不出来。”纪旻静静地凝视着她,“那就只能功亏一篑。”
林绥宁讥笑了声:“我应当谢你?”
纪旻挑眉:“当然。”
“是啊,真是多谢你了。”
倏尔,她的一脚便落在纪旻的胸口,在他坠地的一瞬紧接着她又将簪子刺入他的手背。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纪旻仰躺着缓了许久,才吐出了一点血。
“有长进啊。”他的语气是赞许的,却总有讥诮之意,“我收回那日的话,你也没那么废物。”
“哎呀,这是在做什么啊?”
林绥宁抬眼看去,珠宝铺的女掌柜急急忙忙地走出,面色煞白。她方才使了十足的力道,弄得动静大了些,躺椅都裂了一半,这才惊动了掌柜。
“对不住,对不住,我赔给您。”她有几分愧疚,将白银递去。
掌柜却未收,手帕半遮着面,蹙眉道:“要打离远点,影响我生意。到时街里街坊如何看我?快快快,快走。”
她说着,便来推搡林绥宁。
顿了下,又指着纪旻道:“你以后莫来了,我这间小铺子,要不起你这尊大佛。”
林绥宁微愣,瞥了眼纪旻,他同样茫然。
她转身走回铺内,口中念叨:“真是的,这年头乱得很,一个破看门的才来第一日便能弄出这事,晦气。”
“掌柜……”纪旻出口的话被猛地关上的门打断。
他将一块石子踩于脚底:“这下好了,真成闲人,要饿死街头了,你满意了?”
林绥宁神色依旧是冷的,她就不信圣上会对他不管不顾,会放任他活活饿死。
“东西交出来。”
“没了。”
“没了?!”她惊道。
纪旻面不改色:“对啊,事都成了,留几张废纸当摆设?”
“你做了什么?”林绥宁警惕地看向他,不太明白他口中的“事成”是何意。
他面色暗了暗,意味深长:“我说过,我同你的目的一致。”
铺门的旗帜飞扬,街巷的吵嚷还在继续,珠宝铺掌柜又敞开门,笑意盈盈地去迎接远来的贵客。而她的思绪在喧嚣中变得清明。
过往种种如流水汤汤从她的脑海中淌过。他是说过,说韩贯言与陆南廷要杀人灭口,而他要对付二人。这或许是半真半假,其他的为假,唯有“对付”为真。
“你向圣上揭发他了?”
纪旻唇角微勾。
林绥宁问:“为何?”
“我有我的理由,就像你嫁入侯府,也有你的苦衷。”纪旻声音很轻,仿若轻软的笔尖在她的心上落下一滴墨。
他轻笑道:“所以,我们没必要针锋相对。在这件事上来说,我确实帮了你。”
林绥宁仍是怀疑,她被骗了太多次,遇到的人心眼一个比一个多,不得不谨慎。
“你可以等着,等韩贯言绳之以法的那日。”纪旻道。
她将簪头的血迹抹去,插回发间:“真有那日,我们再一笔勾销。”
人也找了,事也闹了,该散场了。
林绥宁这才发觉刺痛从皮肤的每一处漫起,连结着冲向心脏。定是揍纪旻时撕扯到了伤口,眼下许是又裂开了。
“走哪去?”
她听见身后人开口。
“怎的?要继续算账?”她道,“那恐怕整日都算不完。”
纪旻冷道:“你若再敢动手,我可不会放过你。”
林绥宁扬起手便要袭去,却在对上他狠厉的目光时顿住。她别过脸,到底是没有横生枝节,道:“还有何事,说吧。”
他神色一顿:“你知道林玉川的下落吗?”
林绥宁一震,汗毛耸立,什么叫林玉川的下落?他不是死在牢里了吗?
她道:“说清楚。”
纪旻大笑了声,似是放下了心:“果然,你还被蒙在鼓里。”
还有她不知道之事……又是什么?为何她一直都活在迷雾中,拨开一层又有一层?她仿佛坠身寒江,水将她的身躯盖过,再看不见岸上的路。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都说出来。”林绥宁拽住他,不让他走。
纪旻垂眸看她,有些不屑:“愚钝之人永远愚钝。那就不必知晓了,蒙住双眼行走,未必是不好。”
手心一空,纪旻从她身侧擦肩而去,熙攘吵闹中仅存的寂静成了她。
林绥宁沿着熟悉的街道行走,身躯却是沉重的,一步比一步艰难。她自以为聪慧过人,看得清世间炎凉,看得破人心险恶,事实上她从未看懂过。
局势万变,朝堂争锋……她始终不明。
所有人都比她知晓得多,所有人都比她透彻。她好似被众人围成的圈困住,看得见天地,但只能看见他们想让她看见的。
忽地刮过的一阵凉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没抬手,但眼前的府门已然敞开。门里站着一个人,天青色衣衫,长发半束,在看见她时眸光动了动。
谢宜暄欲言又止:“你……”
林绥宁微抬眸,道:“请殿下让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