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没居功,把摇篮拎到地面上,推了一下:“这玩意儿结实,我想着你这洞里连个搁孩子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生下来就搁地上。”
楚唯看着那摇篮,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一个穿越的,地涌一个原装的,两人都没当过娘,洞府里备的都是大人用的东西,小孩的物件是一件没有,她之前光顾着琢磨怎么保命养胎,压根没想起来摇篮这回事。
当然,主要是因为按照推断,这孩子可能至少还需要一年的时间才出生。
“谢谢。”
哪吒摆摆手,又从袖里摸出个黄铜手炉搁桌上,旁边还有副羊绒护膝和两双厚棉袜:“暗河边阴,你打坐的时候护着膝盖和腰。手炉你抱着,洞里头没太阳,入秋了更冷。”
楚唯一样一样看过去,手炉做得精巧,盖子上缠枝莲纹镂空,烧上炭搁怀里应该挺暖和的,她把护膝拿起来摸了摸,羊绒软和得很,针脚细密。
“三太子有心了。”
哪吒“嗯”了一声,没接话,往椅背上一靠,打量了她两眼:“气色比前两天强些。药还喝着?”
“喝着。”
“甘露呢?”
楚唯一顿:“你是如何知晓的?”
她没在哪吒面前用过这个。
哪吒说:“那是佛祖给你的吧,你离开灵山那么多年,身上浸染了凡间的浊气,可是竟还有佛光围绕周身,想来是用了佛祖讲座时灵气凝结成的甘露才会这样。”
“我师傅当年为我重塑身躯之时,也曾问佛祖讨要甘露,你所得应当不多,省着点用。”
楚唯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想着自己那一瓶的甘露,内心有些微妙。
哪吒似乎觉得该办的事都办了,坐着就不太自在了,手指在膝盖上摩挲两下,又看了看桌上那堆东西,好像在想还有没有什么漏的。
楚唯看他这副样子有点想笑,一个大男人坐那儿跟个上门送礼不知道说什么话题的亲戚似的。
“三哥。”
她开口叫了一声。
哪吒顿住,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楚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分明掠过一丝意外,紧跟着眉头就拧起来了:“你叫我什么?”
楚唯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三哥啊。你不是我义兄么?我唤你一声三哥怎么了?”
哪吒没立刻接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让楚唯后脊梁骨有点发毛,然后他把两条腿从凳子上放下来,坐直了,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语气平淡。
“我问你,你这声三哥,是因为我排行第三,上头还有两个哥哥,所以顺嘴这么叫的?”
楚唯愣了愣。
哪吒在兄弟里头确实排行第三,大哥金吒在如来座前做护法,二哥木吒跟着观音菩萨,他在家里行三,叫三哥没毛病啊。
于是她点了点头。
哪吒的脸就沉下去了。
“地涌。”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语气不重,但那股子不痛快已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
“当年在灵山,在佛祖面前认下这层兄妹关系的时候,可没说你还有两个哥哥。佛祖只叫你认了我一个。”
楚唯一怔。
她回忆了一下地涌的记忆,确实,当年在灵山佛祖座前,那场面正正经经的,如来亲口说了让地涌认哪吒为兄,往后有个照应。
当时在场的只有佛祖、地涌和哪吒以及托塔李天王,并没有把金吒木吒一并扯进来。
如来只说“哪吒”,没说“李家三兄弟”。
“所以这声三哥,”哪吒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点,看着她的眼睛,“你是冲着金吒木吒去的,还是冲着我来的?”
楚唯被他问得噎住了。这人怎么连个称呼都要计较?她有点无奈:“三太子,我不过叫一声三哥,你怎么还……”
“我问你话呢,不许说其他的。”
哪吒打断她,语气不算凶,但那股子较真的劲儿一点不含糊:“你叫的是排行第三的那个三哥,还是叫的我?”
楚唯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明白过来了。
这人跟李靖断绝了父子关系,金吒木吒跟他虽然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但都不在一个体系,各办各的差事,关系未必有多亲厚。
哪吒方才自己说了,佛祖只让他一个当哥哥,那在地涌这儿,他就是独一份的兄长,没有大哥二哥在前面排着。
她要是叫一声三哥,就等于承认金吒木吒也在“哥哥”这个行列里,哪吒听着就不痛快了。
地涌分明是他一个人的义妹,怎么就多了金吒木吒的事情?
楚唯有点想笑,但看哪吒那张板着的脸,觉得这时候笑出来恐怕不太合适。
她忍了忍,把嘴角压下去,换了个说法:“哥哥。”
哪吒没动。
“哥哥。”
楚唯又叫了一声,这回把语气放软了些,在哪吒面前适当柔弱对她是没有坏处的,跟哪吒打好关系更是有这个必要。
“我方才是想着你排行第三才顺嘴叫了三哥,没想那么多,你要是觉得三哥叫着不合适,那我往后就叫哥哥罢,好不好?”
哪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脸上那股子不痛快慢慢消散一些,但还是端着,不想叫楚唯觉得自己很容易被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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