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回警局的路上,沈峋已经听宋林汐把范家父子的事说得七七八八,顾霁禾的猜测让嫌疑人的侧写更加分明,不过她心里没底,因此想找他帮忙咨询一个人。
“沈队,你之前说的和周队一起去咨询过的心理医生,是你的姐姐吧?”
沈峋准备拨电话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顾霁禾:“你怎么知道?”
“嗯……周队告诉我的。”顾霁禾面不改色地说,“沈队,其实你的过往,我也知道。”
沈峋瞳孔微缩,一时竟说不出话。如果只是提一下金惜文,他相信周烬川会那么做,可要是那些如今在外人眼里就像被蒙了尘的故事……他并不觉得周烬川是一个喜欢讲故事的人。
顾霁禾迎着他眼里的疑惑,一脸淡定地说:“沈队,师兄调查过我,他也知道我来这里的私心,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但此时此刻,我不想再瞒着你们了——”
“T和制药集团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于公于私都是。”
沈峋放下手机,一片沉寂中爆出一声脆响,仿佛是某个讯号跌破了他们两个对彼此最后的试探。
沈峋是一个心思很细腻的人,温柔体贴,对待受害人甚至是犯罪嫌疑人都十分有耐心,也正是这份耐心,让他将对身边人的猜疑都藏在细水长流的日益相处中。
对周烬川的绝对信任,他花了五六年的时间,对许清宴和宋林汐,或许仍在他特有的考察模式中,而对顾霁禾……
顾霁禾非常清楚沈峋平易近人的皮囊下藏着的小心思,所有恰到好处的周正处置都源自于他给别人留有余地的习惯。所以,她要想取得他的信任,就必须主动暴露自己的内心。
沈峋看着顾霁禾的眼睛,她眼里那抹漫不经心的坚定简直和某个人一模一样:“我是从警以后才认识烬川,和他搭档,和他一起加入特侦队。”
“我不是一个喜欢探究别人过去的人,要是烬川不说,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父亲就是当年向我父母求助的周峥警官……”
是的,你不知道才对,命运的羁绊自会让你们相遇,让你们去寻找父辈死亡的真相。
可是很抱歉,我忘记真相了,或者真相已经变成了假象。如今我能做的,就是让你们完全相信我,我会带你们找到真正的真相——
真是奇怪,分明是我创作的人物,怎么总是怀疑我呢?
“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我父母的车祸就是一场纯粹的意外,不过只要我不放弃,我总有一天能查出真相。”眼波流转间,沈峋的神色变得分外严肃,他停顿许久才继续道,“你不仅调查烬川,你还调查我?”
顾霁禾顿时揪紧了心,强压下一闪而过的慌乱,若无其事地说:“大家都有份,许法医和林汐的背景我也清楚,陆队亦然。鎏金案重启的那天,我虽然解释过那都是方老师告诉我的,但我并不觉得你就这样完全相信了。”
“你和师兄不一样,他会直接去学校求证,而你会带着这份猜疑,通过我们日复一日的相处,让时间告诉你最终的答案。”
沈峋的黑睫颤了颤,他忽然觉得顾霁禾这个人有点可怕,周烬川了解他至少也是他们搭档一段时间之后,她才来多久?还是所谓的调查竟能精细到这种程度?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想让你们相信我。”顾霁禾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像你们相信师兄那样相信我,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查出背后的真相。”
这话听上去有些莫名其妙,而且似乎还话里有话。过了好一会,沈峋突然意识到什么,眉眼间的纹路更深了。
“卓诚的试探让你知道了许法医和林汐对你的信任,可你没有听到我的态度,所以才对我说这些吗?”
顾霁禾默不作声。
沈峋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假大空的话我听不进去,我只会相信我自己的感觉。你是我的同事,我的伙伴,在我眼里,烬川对你的关心和信任确实比一般新人要多,可那与我无关,我不会把对他的信任转移到你身上,相反你急于求证,只会让我觉得你想左右我的思想。”
顾霁禾差点眼前一黑。如果不是事出紧急,她也不想冒险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不管最后的结局究竟会不会真的如此惨烈,此刻的她不想坐以待毙,恐惧与猜疑彻底激发了她的欲望——
找到情节巨变的真相,找到结局改变的可能。
“明白了。”顾霁禾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那沈队,我们还是先干正事吧。”
沈峋又盯了她几秒才拿起手机拨通金惜文的电话。
“创伤型复仇者?”金惜文在电话里重复了一遍,“确实有这个概念,这样的人往往伴随着某种代偿性正义幻想,心理学上也叫向施暴者认同。”
“比如他小时候受过虐待,长大以后再遇到同样被虐待的小孩,他的大脑很有可能会自动把现实扭曲,把那个被虐待的小孩看成小时候的自己,从而对施暴者施行暴力行为甚至杀害,而他本人只会觉得他是在拯救小时候的自己。”
基本能填上顾霁禾不甚确定的小窟窿:“那如果凶手报复的对象不是正在施暴的人,而是年轻的时候对自己的孩子施暴的老人呢?”
听到陌生的女声,电话那头陷入沉默,沈峋连忙解释:“姐,她是我新同事。”
顾霁禾恍然觉得有点唐突。
“那就更加极端了。”金惜文接着说,“如果是这种情况,说明他已经从一个简单的复仇者变成了一个偏执的审判者。”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不管承受暴力的人是不是已经逃离眼下的困境,只要施暴者还活着,就说明暴力行为是可以被时间隐藏的。他没有办法容忍这种可以被原谅的可能性。”
沈峋问:“所以一个人因为小时候被父亲虐待形成创伤,长大后创伤难愈变成仇恨,甚至将这种仇恨转嫁到其他和他有过同样经历的成年人身上,从而化身所谓正义的审判者彻底抹杀那些人的童年创伤来源,是有可能真实存在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和若隐若现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开门和关门声,等一切恢复平静,金惜文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你们是不是在查年初那个连环老人被害案啊?我记得你和烬川一起来找我之后不久,他又单独来找过我,问了我类似的问题,我当时已经给过他答案了,他没告诉你吗?”
沈峋一时愣住,不自觉和顾霁禾对视。
“他当时就有这样的推测?”沈峋问道。
“其中一种。”金惜文说,“不过我感觉他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他认为凶手很有可能是ASDD患者,在极端情绪的压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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