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行人络绎,街边越来越多的摊贩开始叫卖。
人流中,晏南凌和书乐一前一后地走着。
书乐默默走在将军身后,他望着他英挺的背影,总觉哪儿不对劲。
他挠挠头,快走几步,跟在将军身侧,忍不住开口:
“将军,虽说这苏皆安是男儿打扮,细看也是个美人。刚才将军明明可以英雄救美,你为何不出面?”
晏南凌斜睨他一眼,肃声道:“什么英雄救美?本将军厌恶女子,你才知道吗?”
书乐又挠头:“可我怎么觉得将军像是有些怕她?”
怕?
他独自面对万千敌军都没怕过,怎会怕那个假男人?
晏南凌表情心虚,声音却正经严肃:“再胡诌,饶不了你。时间紧迫,你也去江陵的纺织行当去查探查探!”
书乐立即溜开。
晏南凌目送着书乐消失在人群中,忽然,就在离书乐几丈远的地方,两个身材高挑,打扮似江湖人的女子撞入了他的视线。
其中,有个女子戴着半截面纱,身材修长,露出的半截额头,比寻常女子稍宽。
晏南凌只觉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一阵微风拂过,轻轻撩起那女子的面纱,她的半侧脸露了出来。
高鼻梁,尖下巴。
一双眸光犀利的眼睛似乎杀意凛凛。
他敛息凝眸,眉峰一拧。
是她?
骤然间,晏南凌想到了一个人——大偃权臣林相。
半年前,北狄使团因不满林相阻挠两国通商,派人在林相出城巡视时刺杀他,而路旁恰巧出现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及时出手反杀,救了林相。
而他正好看见了,无需他出手相助,那功夫不错的面纱女便将北狄杀手置于死地。
眼前那女子,从身高、气质、面容,和出手相救林相的面纱女几乎一样。
她与林相是什么关系?
为何此时又会出现在江陵?
他心中一凛,跟了上去。
晨风微微卷起街道上的零星落叶。
晏南凌一路从西街,跟到东街,又穿过两条静巷,两个女子闪入静巷尽头的一方石墙,便像幽灵一样,消失了踪迹。
他凝神立在石墙旁,抬眼,前方是“义学堂”......
——
义学堂里,书声朗朗。
苏皆安迟到了。
元嘉钰坐在案前,正低垂眼眸,写着什么。
她瞄着身子,悄然回到了座位上。
甫一落座,案几左下方,一张浆糊黏贴的白纸赫然落入她眼中。
白纸上两行歪歪扭扭的字十分刺目:“稳婆苏氏,年十四,未出阁而通男女事,风流浪贱,无人能出其右。”
纸侧,还画着一幅简略小像,容貌神态,肖似苏皆安。
义学堂的流言蜚语,她早听过许多,本不在乎。可是,刚刚遭遇张昭春的报复,又看到如此不堪入目的诋毁,苏皆安顿觉屈辱和寒凉席卷全身。
她手指微微发颤,静静地,撕下那张污言秽语的纸片,站了起来。
“谁写的?”
她的声音很大,大过了所有正在读书的学生的声音。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有人开始嬉笑。
元嘉钰站了起来。
几个女娘在窃窃私语:“没脸没皮,竟还来上学。”“是啊,丢死人了!不会已通了妇人之事吧?”
“义学堂是读书认字、学礼知廉之地,不是尔等闲言噪噪、信口开河之地!你们几个,站起来。”
不知何时,元嘉钰已经走到她们身边,神色震怒。
几个女娘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你们的学都白上了吗?”元嘉钰语气失去了往日的温和。
几个女娘哭丧着脸,懊悔不已:“对不起先生,我们错了!”
元嘉钰并不看她们,凌厉的目光扫视一眼堂下众人,严辞厉色道:“苏皆安是我元府的恩人,若再有人行传谣、诋毁之事,就请请滚出义学堂。尔等,可明白了?”
众人再不敢低语,齐声回答:“明白了。”
元嘉钰的目光又落回苏皆安的脸上。
她眼尾微红,没有落泪,但看上去十分委屈。
元嘉钰缓步走过去,柔声问:“发生什么了?”
苏皆安将那张纸条递了过去,委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倔强:“先生,我本是好意为元大小姐接生,谁知,竟有人借机污蔑诋毁,还请先生做主!”
元嘉钰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他抬头,只冷冷地扫视满堂学子。
堂上,鸦雀无声。
元嘉钰沉声问道:“这张纸究竟是谁写的?”
他声音冷静,却似浸了寒冰。
众人垂头不敢语。
“我再问一遍,究竟是谁写的?若没人交代,所有人,今日都给我滚出义学堂。”元嘉钰声音颤抖。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道:“是元德文。”
元德文正是苏皆安身后的一个郎君。他年方十四,乃是元府未出五服的同族子弟。因家中败落,家境贫寒,请不起私学先生,便进了义学堂。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元德文见无法抵赖,哆哆嗦嗦地起身,还未开口求饶,元嘉钰已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话音落下,立在廊外的小厮被他示意前来。不由分说,小斯将元德文请出了义学堂。
堂上众人悄悄松了口气。
“今日,歇课一日。”元嘉钰厉声道,“若有人再行流言诋毁他人之事,这义学堂,也不必再开了!”
众人生怕惹火上身,纷纷小心翼翼地收拾课本,悄然溜走。
苏皆安错愕,竟然歇课?
还有,这元公子,是不是把元德文惩罚得太狠了些?
“你,迟到了。跟我来。”
元嘉钰对着正在失神的苏皆安,语气不容置喙。
他,想干嘛?就因为迟到要罚我吗?
苏皆安有些忐忑,顺从地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回廊,来到了义学堂的一间耳房。
这耳房原是陈夫子住的地方,陈夫子没来,元嘉钰便在此整理书案。
房间里,陈设简陋,唯一张书案,和一把藤椅。不过,窗台上有一盆绿油油的兰草,衬得耳房有了丝文雅气。
“坐下。”元嘉钰指着书案旁的藤椅。
苏皆安仿若做错事的学生,乖乖坐下。
元嘉钰的目光在她的额头停留片刻,随后,从书案底下一个木箱中拿出了一个小瓷瓶。
是药。
他在苏皆安对面的书案坐下来,打开了药瓶,垂眸看他:“你受伤了,得上药。”
苏皆安这才意识到自己额头摔伤了,他要给自己上药,不是惩罚她。
可这怎么能劳烦他呢?
她慌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这等小事,怎敢劳烦先生亲自动手。”说着,欲拿那药膏。
元嘉钰却移开药膏,只柔声道:“听话。”
他语气温柔如风,却又仿佛是不容反对的命令般。
苏皆安还想说什么,元嘉钰已经伸出手指蘸了些药膏,轻轻地抹在苏皆安的红紫的额头上。
“疼。”苏皆安一声轻呼。
元嘉钰神色慌张:“很疼?”
苏皆安点了点头。
元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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