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马场静谧开阔,尚笼着一层薄雾,太阳才刚升起,穿过雾霭,在草地上铺开一片柔和的淡金色的光晕。草尖上挂着未晞的露水,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姬姝刚踏进场中,便听见一道清凌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你怎还敢来?”
姬姝停住脚步,侧首望去,来人一身利落的骑装,长发高束,眉眼间自带一股飒爽的英气。
正是西周公之女,姬媖。
她莞尔一笑,道:“我为何不敢来?”
姬媖朝她走近两步,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你不怕吗?”
“怕什么?”姬姝迎着她的视线,面色平静。
姬媖静了一瞬,道:“那些流言。”
姬姝望着她,唇角微弯,道:“我与这些女子至多再相处半月,便要各奔东西。往后换了天地,许是一生都不会再见,又何必为不相干之人扰乱心神?”
她移开视线,望着远处,再道:“况且,流言又如何?我生于诸侯之家,享鼎食之禄。衣食所用,已远胜世间大多数人。若为这几句不值当的话便茶饭不思、自觉苦楚,那天下黎民所受之苦,又当如何算?”
姬媖望着她,心中微微一动。
“那你不觉得羞耻吗?”她又问道。
“我行得端,站得直,何羞之有?”
“你不怕臭名昭著?”
“时间自会替我证明。况且我又何必追求不相干之人的评说?吾一生所求,在于护我卫国子民。我的是非,自有我的卫民去衡量评说。”
爽哉!姬媖望着她,心中钦佩之意油然而生。
她,和自己喜欢的那人,真像!
姬姝只微微一笑,举步继续向马场里行去。却听那姬瑛似也跟着她,行在身后。
她再次停住脚步,身后脚步声也随之停住。
姬姝回身,看向灿若朝阳的姬瑛道:“公女还是暂且别与我走得太近,以免累及……”
“我才不怕哩!”姬媖一脸不在意,爽快道。
“公女还是别为难我了,那韩女失簪一事,我确实有几分罪责,我实不想再添愧意。”姬姝直言道。
见她话已至此,姬媖只好止步于此,低低应了声:“……好罢。”
姬姝微一颔首,面上略带歉意,随即转身行去。
姬媖望着她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心道:她(他)们二人,当真像极!连不让人跟着这一点,都如此相似。
姬姝此次来王畿,遭遇这些不堪流言心中多少是有些忿忿的。但她又觉得,也并非全无利处可言。
过去在卫宫,她样样拔尖,独在御马一艺上稍显不足。
一方面,卫国御马多由世族男子聚学,她鲜有实战机会。更无女师指导,偶尔姬珩得空会指点一二,但他事多,无法多费心力。她独自练着,便也渐渐懈怠。
另一方面,卫宫中女子更是无一人习此技,她曾以为天下女子骑御皆如此,不曾在意。直到来到辟雍,见到那些善于骑射的女子,才知世间竟有另一番天地。
于是她不仅每天白天练着,日暮时诸女皆散去,她仍独自留在场中加练,毫不懈怠。
只是,她的天赋确实不在这御马之上。
如今情势所迫,如同鸭子被赶上架,也只得硬着头皮,将姬珩再度找来。
只是姬珩已连着数日未回驿馆,每日只遣了侍者回来告知,说他与周王姬延等人商议密事,叫她不必担心。姬姝也并未将那些流言之事告知与他,教他徒增烦恼。
这天日暮,姬姝已早早吩咐侍女矜候在了姬珩出辟雍的必经之路等他。等姬姝赶到,仍只见矜一人。
“阿兄出来了没?”姬姝问道。
矜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便听几道爽朗的笑声传来。远远地,她一眼便认出了姬珩熟悉的身形。此刻他正与身侧几位公子不知在谈论什么,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矜十分有眼力见,未等姬姝开口,已即刻疾步上前,唤道:“太子。”
姬珩闻声停住脚步,问道:“何事?”
“公女找您。”矜恭敬答道。
姬珩朝那边望去,见姬姝正站在不远处。他回身与众人一揖作别,而后大步朝她走来,问道:“姝,何事?”
姬姝将练马的事同他说了,他大手一挥,爽快道:“走吧!”
姬姝感念矜站了许久,便让她先行回去歇息,随后与姬珩一道行至王城西隅。
马场之外,芦苇成片,随风起伏,沙沙作响。
姬珩环顾一眼马场,道:“此地倒是开阔,视野甚好!”
“你们不曾来过?”姬姝问道。
“吾等还用特意再学御马?身为男儿,若连御马都不会,怕是要遭人耻笑。”
“挑马也是个学问。”
姬珩一边说着,一边挑出两匹马。一匹是毛色如火焰般的枣红马,身姿矫健,双眸灵动有神。另一匹则是通体青灰的青骢马,安静沉稳,鬃毛顺滑如缎,就是个头有些高大。
“你先用这匹青骢马。”姬珩说道。
“这么高……”看着那高高的马背,姬姝的心里直发怵,那马头一甩一甩的看得她心里噔噔的。
那马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还不时甩动着头,马蹄在地上刨了几下,鼻息喷吐,发出低低的哼哧声。
姬珩解释道:“选马不能单看个头高低。这匹马虽身形挺拔,但性子沉稳,最易驾驭,正适合摸索。”
“诺,像这样,一只手拉住这个马鞍,一条腿跨上就行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示范翻身上马,控制住马儿。
姬姝立在马侧仔细看着,动作虽然看着简单,脑子学会了,但是亲自操作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马背确实有些高,姬姝费了好一阵劲,才勉强上去了。
起初,姬珩耐心地教了她数遍,可随着姬姝的屡屡失败,他渐渐也是眉头紧锁。天色渐暗,夜幕笼罩了整个马场,姬姝忍不住道:“怎么这般难呀?”
姬珩挥了挥手,道:“今天先到此为止,明日申时我下学了再来!”
第二日,姬珩还未到,姬姝独自站在马场边上。
夕阳斜照,芦苇丛似一片金黄色的海。风掠过时,苇穗齐齐低伏,又缓缓再扬起,沙沙作响。
姬姝静静望着眼前的芦苇丛出神。
一道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王兄……”姬姝转身,后边的话到嘴边堪堪止住。
来人并不是她的王兄。
而是嬴稷。
夕阳落在他眉骨上,他的目光停在她身上。
“珩兄临时有要事脱不开身,怕你空等,托我来知会一声。”
他的嗓音低沉,却温和,像暮春里的微风。
嬴稷望着她,目光如常。姬姝的心却不知怎的,又轻轻一颤。
她很快收敛心神,微一垂首行礼:“劳动公子特意前来告知,姝感激不尽。”
言罢她抬眸,与他目光一触,心下一紧,忙看向旁处。
“学得如何?”他忽然开口。
姬姝微怔,而后明白他所言何事,微微弯了弯嘴角,有些许心虚道:“还行吧!”
嬴稷只是微一点头,未再多言。
姬姝抬眼看了看天色,再次朝他行了一礼,道:“天色渐晚,吾需先行练习了。还是要谢过公子,特意走这一趟。”
“嗯。”他微微颔首。
姬姝转身走向马匹,脑中默念着兄长与女师所授的要领。她伸手,轻轻抚过青骢马的鬃毛,动作柔和,让它先熟悉自己的气息。
掌心触及温顺的毛发,马儿并未抗拒,她的胆子也大了些。
这次上马颇为顺利,她稳坐鞍上,缰绳在手,心中方才一松。
马匹忽然前蹄刨地,未及反应,便急奔而去。
姬姝心下一惊,忙拉紧缰绳,险险稳住。
这马今日怎的忽然发起性来……她心里一乱,又忍不住去想,嬴稷可曾走远。若叫他瞧见自己狼狈落马,那也实在难堪……
她双手愈发用力,缰绳勒得掌心生疼,仍紧拽着不放,努力调整着坐姿,试图稳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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